第47章 陆天成守隘
烫痛是从一个小点炸开的。
陆野的胸腹本就被石缝夹着,躲不开。他只能吐出半口气,让身体松下一点,将粮布包从怀里拔出来。
两层湿布已烫得发硬。
守在外面的绳手用压绳木棍挑走黑炉,不让人用手接。炉子被放进第三炭孔边的湿灰坑,盖上一块没有火星的湿皮。它还在热,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湿皮很快冒起一点白气。绳手骂了句见鬼,拿靴底又往炉上推了两铲灰。陆野隔着石缝看不见炉沿,只听见木棍磕炉壁的闷响。他带来的三块狼骨已经烧净,三口赤髓也都咽了,这时候炉子再热,给不了他第四口力气。
涧底有人喊担架卡住了。声音被兽叫和撞车声切得断断续续。
陆野解开衣角看了一眼。左肋下有一块巴掌宽的红印,中间起了两颗透亮小泡。湿布能降热,也会把破皮粘住。他没往伤处贴布,只把衣带放松,将绳结挪到右边,又把第二根引绳扣回腰间,不再回头看灰坑。
绳手把一小包烫伤粉从石缝外塞进来。陆野倒了一点在手心,用指腹拍在红印外圈,避开两颗水泡。粉末一沾汗就结成小块,烫痛没少多少,至少衣料不再直接磨伤处。
石缝里容不下转身。
他依旧侧着往前挪。毛糙石面每擦过左侧,红印就紧一下。走了约两丈,石缝忽然放宽,脚下变成一条斜向涧底的浅槽。
槽里全是冻结的黑炭泥。
七年前这里应该溜过炭篓。槽口本有木板限位,如今只剩几根腰粗断木,被倒藤和冰皮封在一处。从上往下看,浅槽的尽头恰好落在翻车东侧,比石槽吊绳要缓得多。
路是现成的,堵路的东西却不能一斧乱砍。
三根断木下面压着冻泥,最下方一根一旦抽掉,上面的炭渣会顺槽滑进人群。陆野先将引绳绕过上方残留的旧木桩,自己用刀背从最高那根开始敲冰。
旧木桩也不能直接当绳锚。陆野先用刀尖挑开外面朽皮,内里的木质还是黄的。他把引绳绕两圈,又穿过旁边石眼,旧桩只管定方向,真正受力的还是石头。
浅槽下段藏在冰皮下。陆野用鞋跟小心磕开一块,冰下没有平地,只有松散炭泥。若让伤者直接踩,人会顺坡滑到车后。他便将敲下的冰块全扫到外沿,露出宁肯陷脚也不打滑的黑泥。
刀刃不碰冻石,刀背每落一下,右肩都跟着发沉。他敲三次便换左手扶绳,右手停一会儿。上方绳手顺引绳滑下一把短斧。第二名救援猎户也挤过石缝,从另一侧扶住断木。
涧底的第一次撞击就在这时到了。
冲在前面的是头成年角鹿。它的左背毛被火烧卷,右角却完好,挤过活牛时直接挑向断车帮。
陆天成没把木盾横死。
他把盾面斜向涧心,东侧只留半尺。鹿角擦上铁包边,被斜面带向外侧,鹿身撞进断松枝,又顺着涧道往南冲。后面的小兽有了口子,也从盾前外侧挤过。
这道隘不是用来挡死兽群。
它只让乱兽别拐向东壁。
第二头角鹿被前兽挡了半步,鹿角没能滑开,正撞在盾面上。陆天成后脚顶住车辙,左脚却陷在冻土裂口里。盾上的力把他上身推向右后方,左脚没能跟着转。
膝弯里发出一声闷响。
陆天成的肩背撞上车帮,木盾往下落了半尺。旁边两名猎户用车杆顶住盾上缘,他才抽出左脚,又把盾立回原处。
“托住上沿,别把口堵死!”
绳结压过右掌,护带上慢慢渗出红色。
角鹿过后是三头灰背獐。它们被火撵成一团,第一头钻过外侧缺口,第二头却被倒枝拌住,后一头直接踩上它的背。木盾前顿时挤满了乱踢的腿。
陆天成没用拳砸兽头。他将盾下缘抬高,让被压的那头獐先爬出去。旁边猎户向外拨开倒枝,三头兽顺涧而下,车后又露出一小块空地。
紧跟而来的山豕没有这么好导。它贴着东壁拱,猞齿在盾下缘刮出一道白痕。陆天成左膝不能压下去,便把右肩全部抵上盾面。另一名猎户从后面将车杆塞进盾下,两人合力把盾角抬起来。山豕拱空,前腿滑过断车辕,身子被自己的力带向涧心。
陆天成趁这一下重新收盾。右掌护带已被盾绳磨透,血顺着木把滴到雪泥里。
陆天成没再用左腿转身。后面每调一次盾角,他都先挪右脚,左脚只在雪泥里拖过半步。
陆野在斜坡上看见了,却没有工夫多看。
“坡还要多久?”陆天成隔着乱兽吼了一声。
陆野一斧劈开冻住断木的冰皮,肩头跟着一沉。他没抬头:“先给我半盏茶。”
“你只有半盏茶。”
陆天成说完便把盾往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