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旧猎户证词
;旧账若还有条子,再拿条子来。
老人最终按了指印,抱回自己的肉袋。他走时没有道谢,也没有再说陆野只顾自家。袋子足重,对他不是坏事,只是没替过去那些轻飘飘的月份找回答案。
走出人群前,他把先前写给陆野的一张口述纸要了回去。上面说肉库“每月必扣”,如今这个“必”字站不住。他没把整张撕掉,只让文吏在旁边添上初十足重。过去是否少过,仍留着以后查。
第三袋标十八斤。
户主腰伤,两个税房杂役合力抬上铜盘。扣完袋绳,实得十六斤。差数不如第一袋大,泥印却完整,发放名册也清楚写着足发十八斤。
这次老秤手没有立刻报数。他让人把盘里的肉逐块搬到另一只空筐,再称一次原袋,排除袋底夹冰。空袋只比预记多一小块冻血,远补不上两斤。第二次总数仍是十六。
户主没有骂。他双手扶着腰站直,把初九领肉时在场的邻居叫到台前。邻居起先说自己“全看见了”,追问到装袋时却又摇头——他只看见肉从库门出来,没见里面怎么装。文吏听了第二遍才把这句话写顺,户主还纠正了一个时辰。
三袋称完,两袋短,一袋足。
文吏把三张记录订在一起,封面写“冬月初十公秤复称”,下方空着裁定栏。陆野请他把每袋绳结、封泥缺口和名册页数也抄进去。有人嫌这些太琐碎,他仍让赵小刀把三块记绳木片交上去,钉在对应记录后面。
这本薄薄的复称记录,能证明的只有眼前这三袋。
三户称出的肉重新入袋,换上税房新绳和蓝泥印。短重的两户没有当场补肉,因为肉库尚未被命令开仓;足重那户也没有被收走任何东西。每个人把自己的结果带回去,裁定栏仍空着。
围观旧猎户却不只三个。有人开始报去年少了多少,有人说家里连木签都没留下,只剩邻居能作证。声音堆到一起,很快便要把公秤台围死。
陆野站到青石台边,没有抬受伤的手。
“我只保证称第二遍。”他说,“称出来是什么,就写什么。旧肉吃完了,我不保证追回。”
有人失望,也有人觉得这话太软。可刚才十二斤足重的那袋还在。若陆野为了让所有人满意,硬说它也少了,另外两袋的短数便不再值钱。
空袖猎户最先把复称记录推回文吏怀里。他没有要求陆野替自己保管,只让文吏把木匣封号写到记录末页。另两户随后按了同样的处置。到这一步,复称已不是陆野衣襟里的一张纸,想毁也得先过公秤、税房和三户人的手。
老秤手收起官砣,只留下最后一句:以后送来复称的肉,先验封泥;拆过绳的,只能另作口述。
人群慢慢散开。
陆天成这时才从演武场方向过来。他不是来看热闹,手里拿着教习交给他的可疑户名抄目。族比名单迟迟不封,年轻头手必须知道会少几个人、补几个人。
几个旧猎户看见他,声音反而低下去。陆天成吃的是族中最足的修炼份额,父亲也在陆家主支。有人以为他来收走记录,空袖猎户下意识挡在文吏前面。
陆天成没有让人退。他把自己的族比木牌解下来放在青石台上,空出两只手接纸。那块牌已经刻好名字,和陆野册上未写完的半圈不同。
他先翻了那本复称记录。
第一袋与第三袋的差数都在,见证印也齐。陆天成用指腹摸过纸边,没有说秤一定错,也没有说伤退猎户一定在撒谎。他又把抄目展开,按户名往下找。
陆野以为他会先找陆长山。
陆天成的手却停在中间一行。
那不是伤退猎户,也不是旁支穷户。户名属于他父亲,后面写着三十。墨笔从“十”字中间拖过,又在右边补了一个七。
这三十斤不是一家过冬口粮,是父亲名下猎队月末分肉。陆天成小时候替家里领过,袋上用的不是普通发肉木签,而是父亲自己的小方印。夹层抄目里,方印画得很简,右下角那道磕缺却没有错。
三十改二十七。
陆天成认得父亲每月领肉时用的私印。那枚小小的方印,就压在改过的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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