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肉库账洞
各按一个指印。
原纸回匣,抄页归他。
有人隔着栏杆问其他几户怎么办。陆野把抄页折好,只说谁认得自家数,便去找能对上的东西。旧肉已经吃了,空口说少三斤,今日谁也称不回来。
他又把能用的几样说清:没拆绳的新配额、当日发下的木签、税房盖过印的副条,或者两名在场领肉人的手印。只记得“那天袋子很轻”也可以留下,但不能拿来替别人定斤数。
文吏顺手把这些写到木栏旁的废纸上。原本只看热闹的人开始往家走,有的去翻箱子,有的赶去肉库问今日的冬肉是否还没发完。演武场一时少了许多声音,只剩木牌被风吹得相互轻碰。
这话不好听。一个拄短杖的老猎户在栏外站了许久,最后转身走了。也有人骂他只顾自家,不肯把账纸交给众人。
陆野没解释。他连自家这一页都只认得一笔,替十几户都答应下来,和在空筐上写满重量没有区别。
回西巷时,太阳已经偏过屋脊。
陆野没有走平日最近的青石巷。那条路冻得亮,左脚一滑便会本能地用左手撑地。他绕过卖炭棚,从铺着碎炉渣的后街回去,多走半刻钟。右手包布渗出的血在冷风里结硬,指头弯一下,布缝便割着皮。
上午那一拳没有让他觉得痛快。名字仍只有半个圈,悬税也还是二斤;换来的只是一个木匣和一页抄纸。可木匣现在贴着两道封,陆洪再想烧,便不只需要绕过他一个人。
陆青禾比他先到家。她从药铺请了半个时辰,把人按在灶边拆绷带。左臂那三道爪伤没有继续肿,最深一道却被秤台那拳震开,药布上黏着新血。右拳只是皮肉擦伤,清洗时比狼爪伤还疼。
“一只手让狼挠,一只手让秤咬。”青禾把药粉按下去,“下回你还打算拿什么开门?”
陆野疼得肩背发紧,没接她的玩笑。他把誊页摊到桌上,用碗底压住四角。
陆长山从里屋挪出来,看见自己的名字后很久没说话。他不识肉库那些暗记,却记得九斤那次。那年寒毒最重,家里本以为伤退补肉会多些,陆野扛回来的袋子反而比往月轻。
那袋肉里肥膘多,剔掉骨后更不经吃。陆青禾当时把每顿切得很薄,还是没撑到下一次配给。父亲的驱寒草断过几日,家里以为两边短缺碰到了一起,只能认是冬月难熬。
“陆洪说药肉折了三斤。”陆长山道。
可那个月的药早已停过一回,后来补来的也只有两包驱寒草。三斤肉折去了哪一笔,家里没有条子。
陆长山从床板下找出一只旧木盒。里面装着两年前的伤退牌、几张已经褪色的药铺收条和一段断绳。收条只记药名与包数,不记肉折。父亲翻完,把东西原样放回去,没有硬从旧纸里找出不存在的证据。
父子俩只能确认到这里。
青禾把誊页收进一只旧药封。纸上有演武场印和两个手印,至少比塞在衣襟里耐磨。她又把陆野昨夜的湿被抱到院中,搭上绳时,巷口传来拐杖敲雪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
先前在演武场转身离开的老猎户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两人。一个左袖空着半截,一个腰上缠着硬皮护带。他们没有带整摞旧账,只各自拎着一块发肉木签。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今早刚领、尚未拆绳的冬肉。
麻绳结上压着肉库今早新盖的泥印。肉从袋角冻出硬棱,谁都没有拆过。那个空袖猎户一路用牙咬着提绳,肩头已经勒出一道湿痕。他把袋子放下时先护住封泥,没让它磕到门槛。
他们显然在来之前商量过。没有十几个人堵门,也没有把家中老小都带来哭诉。能拿出实物的先来,剩下的人等这袋肉称出数再说。
老猎户把木签放到门槛上。
“你不肯替我们认。”他说,“那就教我们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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