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谁先跑
老松根下又断了一条细根。
锚绳往土里陷了半寸,磨白的绳股一根接一根鼓起。它若自己崩断,斜后车会先撞向外侧两名护车人,没人知道狼会被压住,还是借车身翻出去。
陆天成站在窄口外,左手按住兽叉杆,右手终于落下。
割绳。
赵小刀看见了。
他也看见浅沟里的血。狼腿伤口还在往外涌,陆野袖口滴下的血少些,却离他更近。红色沿雪面凹处流到老松根旁,恰好横在他与锚绳之间。
赵小刀的第一步没有迈出去。
铁背狼咬着叉头甩动,车轴随之抬起。老松根发出一声闷裂,斜车向沟里滑了一指。陆魁和另一名护车人被推得后退,叉杆上的裂口又长了一截。
没人能替赵小刀去割。
陆天成一松叉,狼就会扑出窄口;陆魁也腾不出手。陆野在车轮后压着伤臂,离锚绳更远。这个位置是出镇前分给赵小刀的,他当时问的还是断绳赔哪一笔。
现在绳就在眼前。
赵小刀低头看自己的靴尖。血没有漫到那里,中间还隔着一尺雪。他把割绳小刀换到右手,蹲下去,没让自己再看狼头。
他想往后退也不是没有路。老松后面就是旧木道,只要绕过树,狼、车和那片血都会被挡住。以他炼体二重的脚程,独自跑回折坡也许还能追上别的猎户。
可拾骨印挂在腰间,陆野的名字压在旧册上。出门时说“听护车的”容易,真正的那一声命令已经落下。现在先跑,今后再把肉价算得清楚也没用。
先看绳。
麻绳从后轴斜拉到松根,越靠近车越高,只有贴着树根那段能在不抬身的情况下够到。他跪进雪里,左手撑地,沿绳往前爬。掌心碰到一片温热黏湿,他的胃立刻往上翻。
他停了一下,把那只手在棉袄上擦了擦,继续往前。
狼血的臊味越来越重。铁背狼每吼一声,赵小刀肩膀便跟着抖一下。他没有忽然变得不怕,只是不敢抬头。眼前只剩绳股、树皮和刀尖。
小刀横着割第一下,刃口被绷紧的麻绳弹开,划过树根。赵小刀想起方才试绳时找过的角度,把刀尖从一股白毛下挑进去,先割断最外两股。
麻绳反弹,刀背磕到他指节,立刻肿起一道红痕。他险些把刀丢进血里,五指在雪上抓了一把才重新握住。第二刀不再来回锯,只顺着已经裂开的绳股向外挑。
锚绳猛地细了一半。
后车向外一沉。
“退!”陆魁喝了一声。
两名护车人同时撤叉。陆天成抓住陆野后领,把他往内侧车轮后拖。赵小刀还伏在松根旁,听见口令便丢刀向树后滚。
最后几股麻绳在他身后崩开。
斜后车失去牵制,车尾先落进浅沟。木轮砸穿薄雪,撞上沟底冻土,整架车横着滑下去。车头被内侧凸石顶住,车身转了小半圈,正好压住窄口。
几只空筐从车上飞出来,滚过沟沿。一个搬筐人被筐角撞中背,扑进雪里,好在后车没有直接扫到人。赵小刀躲在松根后,车尾擦着树皮滑过,离他鞋底不到一掌。
等木轮停稳,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胸口一松,胃里的东西又往上顶,他硬咽了一次,没在这时吐出来。
铁背狼想退已来不及。
它前半身跃上沟沿,受伤后腿却被后轮擦中。狼身翻倒,腹下皮袋滚到车板旁。它仍想用前爪去勾,陆魁的兽叉从上方落下,叉住肩颈,把狼头压向雪地。
陆天成踩住另一根叉杆。两名六重武者同时发力,铁背狼仍把车身撞得一晃。它脖颈处的硬毛层层叠起,刀从上面砍,只会先滑开。
陆野已经从车轮后站起来。
左臂伤口被拖动后又渗出血,手掌握不紧。他用右手抓住插在狼腿后的旧刀,先没有拔。狼每挣一次,刀口便跟着撕动。乱拔会让刀卡在筋里,也可能把自己拽到狼嘴前。
他等陆天成把狼头向外压。
狼颈下露出一小片灰白软毛。
陆野右脚踩住狼伤腿外侧,刀柄往下压,让刀根沿原伤口退出来。铁背狼痛得全身一弓,嘴从雪里抬起半掌。陆魁的兽叉差点滑开,陆天成用膝盖抵住叉杆,重新把它压住。
旧刀终于脱出。
刀上全是热血。靠近刀尖的黑缺仍在,没有再崩大。陆野反手握刀,从狼下颌与前胸之间的软处送进去。
第一下只进了半截。
铁背狼猛地扭头,牙齿离陆野右手不过几寸。陆野没有抽刀再刺,双手也用不上。他把右肩压到刀柄后,借车轮挡住脚,整个人往前送。
刀锋穿过软肉。
狼的低吼断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