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篮协体制

北京。

篮协办公楼。

这栋楼夹在城市的天际线里，灰扑扑的外墙和四周簇新的玻璃幕墙大厦格格不入。

楼前立著几根旗杆，旗杆顶端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门厅里挂著一块铭牌，红字，黑底，落了一层薄灰，没人擦。

二楼拐角的办公室。

门虚掩著，门缝里漏出白炽灯冷白色的光。

窗帘半拉着。

午后的阳光被割成薄薄一片，勉强挤进屋里，还没落地就被头顶的灯管吞掉了。

墙上挂著几行字。

红底，白字，楷体加粗，装裱在玻璃框里。

“为国争光。”

“服从大局。”

“集体利益高于一切。”

那些字挂了很多年了。

玻璃框边缘的金属扣已经氧化发黑，边框上沾著几个模糊的指纹。

这间办公室里的人来来去去，走了升了，升了走的，只有这几行字从来没动过位置。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料子考究，袖口的纽扣大概是法兰西货，光泽很含蓄。

领带打得工工整整，恰好卡在喉结下方一指处。

他低着头，在翻一份资料。

表情很平静。

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在舌头上蘸一下，捻起一页，翻过去，压平。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资料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一个名字。

林星。

不是正式文件。

是一份整理好的内部材料。

照片是去年在奥克兰拍的。林星穿着勇士队白色主场球衣，单手抓球，眼神锐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赛季场均数据、季后赛高光场次、选秀顺位、签约金额、代言品牌、国内媒体报道汇总。

甚至还有一篇报道写的《林星列传》，被人专门打印出来附在后面，用回形针夹着。

办公桌前方，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皮带扣陷进肚皮里，勒出一道弧形的沟。

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手里攥著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壁上印着“2001年全国篮球工作会议留念”的红字，漆面已经磨得斑驳。

主位上的人没有抬头。

他缓缓合上资料，手指在封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

“林星。”他开口，声音不大，“现在在国内的影响力，很大。”

坐在对面的人立刻直了直腰，点头。

“是。”

“今年姚明又成了状元，国内篮球热度已经彻底起来了。门户网站的体育频道，十条里有五条是nba，剩下五条是cba。放在三年前，谁想得到？”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打草稿就能侃侃而谈的熟练。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真正在nba打出名堂的，还是林星。黑八，西决，抢七。那种东西，不是选秀能比的。现在很多球迷已经把他当中国篮球第一人了。”

主位上的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青花瓷，杯沿有一圈经年累月的茶渍，擦不掉了。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嘴唇碰了碰杯沿，没喝。

过了半晌，才轻轻放下杯子。

“可他不是我们体系里出来的。”

语气很淡。

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著杯碟，发出一声轻响。

但坐在对面的人眼皮跳了一下。

林星？从美国大学打上来的。出身。没吃过一天体制的饭。

这个出身，放在外面是励志。

放在这间办公室里，显然也是一座可以收割的金矿。

这样的人成了全联盟最具统治力的新秀。球迷封神，媒体追捧，连美国佬都不得不低头认他。

这样的存在，如果不在这栋楼的控制范围内，那就是可惜。

主位上的人端起杯子重新喝了一口。茶水滚过喉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世锦赛很快就要开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继续说道，“上面也希望林星能回来参加。”

他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讨论一份正常的工作安排。

“国内舆论也需要一个交代。”

“姚明是状元，林星也是状元。”

“这对我们也是个机遇。”

“如果这两个人都能穿上国家队球衣，那对中国篮球来说——是件好事。”

对面的人立刻接话，接得很快，为了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领导说得对。这是为国效力，也是他的荣誉。多少人想穿这件球衣还穿不上呢。”

他把杯子放稳，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那一张圆脸上堆出的笑意，像一层油脂，浮在表面。

“年轻人嘛，在美国打球，又刚刚出名，有些事情未必想得那么清楚。少年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