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石门谷败

！”

“带人走！”

“一起撤！”

杜怀山回头看了他一眼。

“关门要落锁。没人堵在这里，北狄会跟着你们一起进关。”

远处，几个正护送伤兵撤退的关中老卒也看见了。

那面跟了他们十七年的将旗停在谷口，没有再往关城方向挪。

一个老卒忽然哭出了声。他没敢回头，只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重新背紧身上的伤兵，踉跄著继续往前跑。

旁边的人也红了眼，却没人停下。

他们都知道，老将军拿命替他们争来的路，不能堵在自己脚下。

谢骁想折回去，秦烈从马上探身，一把抓住他的甲领。

“走！”

“杜将军还在！”

“他就是让我们走！”

秦烈几乎是把谢骁拖上战马。

谷口处，杜怀山已经命人推倒两辆装满石块的旧车。车身横在窄道中央，只留下不足两丈的空隙。

北狄骑兵冲不上速度，只能一队队挤进来。

三百守军在车后列枪。

第一队北狄倒下，第二队踩着尸体继续冲。杜怀山右手的刀砍缺了口，便从死去的士卒手里捡起长枪。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亲兵将他的将旗插在石车后。

那面旗在黑石关上立了十七年，边角早已磨白。北狄骑兵每冲一次，旗便被风和箭带得向后折，却始终没有倒。

“将军，退吧！”

“退到哪儿？”

杜怀山喘着气，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关闭的黑石关西门。

大晟败军已经进去了大半。

“这里就是老夫守的门。”

北狄第三次压上。

这一次，石车被战马撞开半尺。杜怀山带最后几十人扑上去，用身体把缺口重新堵住。

一支箭射进他胸口。

老将晃了一下，没有倒。

第二支箭从甲片缝隙穿过，身后的士卒扶住他。

杜怀山推开那只手。

“枪朝前。”

他最后下的仍是一道守关军令。

夕阳落到山脊时，黑石关西门终于彻底合拢。

北狄骑兵追到城下，只看见吊桥升起、箭雨从墙头落下。石门谷口那三百人，没有一个回来。

杜怀山的将旗被北狄斩断，却也替大晟留下了关门前最后半个时辰。

战后清点直到深夜。

黑狼营折损近半，谢骁带出的千人只回来六百余。关中两营为接应败军，又折去一千多人。石门谷与外围一座营寨落入北狄手中，大晟的阵线被压回黑石关城下。

军医营连门外都躺满了人。

能自己走的伤兵靠墙坐着，把床位让给胸腹中箭的同袍。军中没有足够的担架，便拆门板、卸床板，连昨日装粮的木板也抬了过来。关内各营轮流送热水和布条，无人再问今晚是否加饭。

裴镇北站在西门内，听完所有数字。

没有人敢看他。

这一仗是他布置的。

援军没有按时出现，可出关、诱敌、合围，每一道军令都出自他手。

“拟军报。”

主簿抬起头。

裴镇北道：“石门谷失利，杜怀山战死，诸军伤亡，如数写。不要把责任推给死去的人。”

“白石堡援军被两道军令拦住一事”

“也写。”

裴镇北望向西门。

城外，北狄正在杜怀山死守的谷口重新立旗。

“告诉朝廷，仗是我打败的。再告诉他们，兵部有两道军令，差了一日，死了几千人。”

军报连夜封好。

快马出关时，北狄的营火已经越过石门谷。

黑石关仍在。

可大晟刚刚夺回的一点主动，已经全部丢了。

秦烈没有再问第二道军令是谁发的。

战场上没人会等他把印信查清。

“前队转向南口，后队列阵！”

黑狼营迅速掉头。方才被他们追进谷中的北狄骑兵也已重整阵形，从北面反扑。南口空着，东侧重骑正压下来，原本三面合围敌军的布置，转眼变成大晟两支兵马被夹在谷中。

谢骁在北坡看得更清楚。

“撤下去接秦将军！”

副将一把拦住他。

“裴帅的军令是守北坡，白石堡援军未到，咱们一下去，坡也没了！”

谢骁咬紧牙。

他已经错过一次。

昨日若不是把火攻当成主攻，南墙不会险些被破。今日裴镇北把北坡交给他，是让他截住敌军，不是让他看见哪里危险便往哪里冲。

可秦烈若退不出来，北狄就会顺着谷地直抵西南三寨。

“留一半守坡。”谢骁道，“我带一半下去，只接人，不追敌。”

“将军，你伤还没好。”

“所以你替我多杀一个。”

谢骁提刀下坡。

谷中，黑狼营已经与北狄前锋撞在一起。

骑兵失去纵深，谁也冲不起速度。长枪、弯刀和战马挤在狭窄谷道里，人从马背上摔下去，下一刻便被后面的马蹄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