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石门谷败

秦烈没有再问第二道军令是谁发的。

战场上没人会等他把印信查清。

“前队转向南口，后队列阵！”

黑狼营迅速掉头。方才被他们追进谷中的北狄骑兵也已重整阵形，从北面反扑。南口空着，东侧重骑正压下来，原本三面合围敌军的布置，转眼变成大晟两支兵马被夹在谷中。

谢骁在北坡看得更清楚。

“撤下去接秦将军！”

副将一把拦住他。

“裴帅的军令是守北坡，白石堡援军未到，咱们一下去，坡也没了！”

谢骁咬紧牙。

他已经错过一次。

昨日若不是把火攻当成主攻，南墙不会险些被破。今日裴镇北把北坡交给他，是让他截住敌军，不是让他看见哪里危险便往哪里冲。

可秦烈若退不出来，北狄就会顺着谷地直抵西南三寨。

“留一半守坡。”谢骁道，“我带一半下去，只接人，不追敌。”

“将军，你伤还没好。”

“所以你替我多杀一个。”

谢骁提刀下坡。

谷中，黑狼营已经与北狄前锋撞在一起。

骑兵失去纵深，谁也冲不起速度。长枪、弯刀和战马挤在狭窄谷道里，人从马背上摔下去，下一刻便被后面的马蹄踩过。

秦烈带亲兵压在最后。

北狄一名千夫长从侧面扑来，弯刀斩断他的枪杆。秦烈顺势弃枪，拔刀撞进对方怀里，两人同时落马。

他在雪地里滚了两圈，先一步起身，一刀捅进那人的甲缝。

“将军，东面压过来了！”

北狄重骑已逼近谷口。

秦烈抹掉眼角的血。

“把伤兵绑上马。能走的先走！”

“那后面呢？”

“我在后面。”

黑狼营开始向南撤。

被困的北狄骑兵紧咬不放，东侧重骑则从高处斜插下来，准备把大晟退路拦腰截断。

就在这时，谢骁的步卒从北坡冲入谷中。

他们没有散开追杀，只在秦烈侧后排成三层枪阵。第一排跪地架枪，第二排抵住枪尾，第三排举弩越肩射击。

北狄骑兵撞上枪阵，前排战马成片翻倒。

“秦将军，走！”

谢骁站在阵后喊。

秦烈看见他肋下重新渗出的血，骂了一句。

“谁让你下来的？”

“裴帅回头再罚！”

两支兵马交替后撤，终于靠近南口。

可东侧重骑也到了。

沉重的马队从斜坡压下，第一轮便冲散了谢骁最外侧的枪阵。大晟步卒被马撞飞，后排刚补上，北狄第二队又从缺口冲入。

秦烈带骑兵回身截击。

他知道这一回不能再退。若让重骑彻底展开，谷中的步卒一个也走不掉。

黑狼营迎著高处冲下的敌军逆势而上。

两支骑军撞在一起，人马像被巨浪拍碎。秦烈身边的旗手中箭落马，黑狼旗倒进乱军，转眼被数十匹战马踩过。

“旗！”

有人失声大喊。

谢骁回头看见，推开护在身前的亲兵，冲进马阵。

他不是为了好看。

混战中一旦军旗倒下，后面的士卒看不见主将位置，很快就会以为中军已溃。到那时，不需要北狄再杀，大晟自己便会挤死在谷口。

谢骁砍倒一名北狄骑兵，肩上也挨了一刀。他扑到旗杆旁，将沾血的黑狼旗重新举起。

“旗在这里！”

秦烈的人马看见旗，原本散开的阵形重新向中间靠拢。

谷外终于响起大晟号角。

不是白石堡援军。

杜怀山到了。

老将带关中两营预备军占住东坡出口，弓弩手居高而下，压住北狄重骑后队。左臂不能用，他便用右手提刀，亲自站在最前面。

“接秦烈和谢骁出来！”

预备军沿坡推进，把谷口硬生生撑开一条路。

大晟残部开始向关城方向退。

阿史那烈显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投入的不是一支救援骑兵，而是早已藏了数日的主力。北狄重骑冲出石门谷后没有停，沿着大晟败军一路向南压。

退兵最怕的不是敌军追得快，是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一辆载伤兵的军车在坡口翻倒，后队被堵在山道上。北狄骑兵已从两侧逼近，车旁士卒想抬，车轴却卡在石缝里，怎么也动不了。

秦烈冲过去，一刀砍断套车皮带。

“人抬走，车不要了！”

十几名士卒背起伤兵。谢骁让旗手站到高处，命各营按旗色分路，不许争抢正中山道。原本挤成一团的败军这才重新流动。

北狄箭雨从后方落下。

有人背着同袍中箭，两个人一起倒地；后面的人没有停，只把还能活的拖到路边，继续往关门退。

不是没人怕。

是杜怀山带来的两营预备军还在后面站着，让他们知道这场败退尚未变成溃逃。

谢骁护着军旗退到东坡，才发现杜怀山没有跟上。

老将带三百人守在谷口最窄处。

“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