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清棠进宫

他没有让家里递牌子。

也没有让夫人走长乐宫。

他就在御书房外，端端正正递了一道折子。

折子写得很简单。

沈氏女清棠，既被朝臣议及后位，沈家不敢私避，也不敢私进。请陛下明召，当面核验。

萧景衡看完，抬头看沈庭岳。

沈庭岳说得很稳。

萧景衡点头。

这老狐狸确实老。

他不退。

也不进。

他把路交给皇帝。

沈清棠午后入宫。

她穿得很素。

不是刻意扮清贫的素，而是文官家女子常见的端正。浅灰素面对襟，领口一排小盘扣，连钗环都是寻常制式，没有半点刻意。行礼、抬眼、回话，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萧景衡见她的地方不是暖阁。

是偏殿。

偏殿不大，光从西侧高窗透进来，照在靠墙一排书架上，架上叠著几摞裁好的白纸。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着笔砚，是专备记录用的。帘后透出一线香气，淡淡的，是安息香，不张扬。

在场的人也不多。

苏太后隔帘。

柳承恩记礼。

许观澜记问答，笔已提着，墨刚磨好。

沈庭岳不在。

这也是萧景衡的规矩。

祖父不旁听。

免得沈清棠每一句都像答给沈家听。

沈清棠低头。

萧景衡看她一眼。

柳承恩眼皮动了动。

这话有点锋。说得不卑不亢，像是早想好的，却又不像背过，只是性情使然。

这问题太直。

苏太后帘后都静了一下，连那一线香气仿佛也凝住了。

沈清棠没有立刻答。

许观澜笔尖一顿，抬眼看她。

柳承恩也抬眼，神色里有一点诧异。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变，只是更沉了一点。

这句话一出，萧景衡对她的评价高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不争。

沈清棠抬头。

她眼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慌乱后的勉强镇定。就是沉稳，像是这个问题在来路上她已经想过不止一遍。

她停了一停，像是在给皇帝留出反驳的空隙，确认不会有，才把这句话收住。

萧景衡笑了一下。

这姑娘不软。

她只是收著。

沈清棠沉默。

沈清棠伏身。

柳承恩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注意。

萧景衡问。

沈清棠抬头。

顾明珠若在这里，大概也会这么说。

萧景衡看着沈清棠，忽然觉得这趟召见，比他料想的轻松。

没有死人，没有新案。

只有一个姑娘，把自己的分寸和胆识，一句一句摆得清清楚楚。

苏太后隔帘笑了一声，帘子微微动了动。

沈清棠脸微红。

他看向许观澜。

许观澜抬头。

沈清棠怔住。

沈清棠低头。

这句话是真心的。

她入宫前，已经做好被皇帝当作沈家筹码、被朝臣当作文官牌面的准备。

没想到，皇帝先保了她一句真话。

柳承恩一怔。

萧景衡看他。

柳承恩立刻想起顾明珠。

他闭了闭嘴。

萧景衡笑了。

萧景衡一愣。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许观澜的笔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萧景衡慢慢坐直。

这不是新线索。

这是制度。

从秦氏案往后倒，宫里出漏子的地方，不是钥匙没换，而是拿钥匙的人根本看不懂钥匙背后的账。小宫人领药，听嬷嬷说什么就信什么，因为她们只认得几个字，连药方格式都看不全。外库领用，一句口授胜过三张手续，因为签名的女官压根不知道签名意味着什么。

柳承恩脸色也变了。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顾明珠那三张纸边，想起长乐宫外库那些看不懂账、只能听秦姑姑吩咐的小宫人——那些宫人不是不聪明，是从进宫起就没人教过她们字、教过她们账，教过她们&34;签字&34;二字背后压着多少事。

若她们识字。

若她们知道取药要三方签记。

若她们懂得病退文书不是一句口授。

秦氏那条路，未必能走十七年。

柳承恩第一次觉得，自己反对的话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敢反对，而是他想不出一条能驳倒这逻辑的理由。

萧景衡沉默。

他今天又被上了一课。

而且是好课。

这话说得坦然，像是已经想了不止一日，把前后阻力都掂过一遍，才端出这一句来。

萧景衡看向柳承恩。

柳承恩脸色很复杂，沉了一下，抬手道：&34;礼部可以拟规。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对。

萧景衡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