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明珠入局

顾行舟亲自去了通商司别院。

他没有带账，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正事，只让屋里的书吏和侍女都退到外间。

顾明珠看了他一会儿。

“是姑母？”

顾行舟点头。

“慢毒。”

“什么时候查明的？”

“宁七活着。她说，你姑母本来能救，解毒方却被人换成了温补方。”

顾明珠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将手边一页账纸折好，折到一半，又重新展开。

“还有呢？”

顾行舟艰难道：“她在慈灯庵时，被人换了名字。药房账上叫沈照。”

“沈家的沈？”

“只是借了这个姓。沈家旁支女官沈兰也失踪数月，昨日在慈灯庵后山找到了尸骨。”

顾明珠指尖压在纸角。

“姑母死了，沈兰也死了。账上却只剩一个沈照。”

“是。”

“阿宁呢？”

“还没找到。”

顾行舟想再说什么，最终只道：“你姑母临终还留过一句话。”

顾明珠抬头。

顾行舟却停住了。

萧景衡已经明确交代，“别让明珠看这条账”暂时不能告诉她。不是永远瞒，而是不能在证据尚乱时，用一句死者遗言替她决定去留。

“什么话？”

“等查清些，我再告诉你。”

顾明珠看着父亲。

“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都有。”

这个回答让她沉默了很久。

顾明珠没有再逼问。

顾行舟越是不肯说，她越知道那句话与自己有关。

“父亲。”

“嗯。”

“你们总说为了我好。”

顾行舟垂下眼。

“有时确实是。”

“有时也是你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顾行舟苦笑了一下。

“这一回，两样都有。”

顾明珠眼眶发红，却没有落泪。

“那就等你们敢说的时候再说。但姑母已经被人替过一次名字，别再替她决定哪些话该永远埋著。”

顾行舟点头。

“不会。”

外间传来封箱的声音。

监察院与礼部的人正在清点顾家从别库调出的药材账、香料账和往来底册。每开一箱，都先验顾家原封，再换官封，由两方同时落名。顾家旧宅仍未惊动。

顾明珠站起身。

“我去看看。”

顾行舟拦住她。

“陛下有旨，顾家人不得碰原账。”

“我知道。”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顾明珠道：“姑母的药从顾家旧宅出去，顾家便是利益相关方。这个时候若还由我们自己整理，查出什么都没人信。”

她走到门边，又停下。

“但我要把顾家旧宅常用的商号、封匣方法和送货规矩写出来，交给监察院。只写惯例，不碰这批账。”

顾行舟看着她。

“你还是要进这条线。”

“这条线已经进顾家了。”

顾明珠声音不高。

“我躲开，姑母也不会重新变成病死。”

她没有去翻原册。

只在另一间屋里写了三页说明：顾家药材通常由哪几家铺子供货，送往庵堂的香匣如何封口，谁有资格在旧宅账房领货，顾明瑶生前惯用哪种安神香。

写完，她在末尾加了一句：

以上仅为顾家旧例，不作涉案账页真伪结论。

监察院书吏接过时愣了一下。

“顾姑娘为何特意写这一句？”

“因为顾家人说顾家的账，天然少一分可信。”

她将笔放下。

“你们拿去核。对得上，是事实；对不上，先查顾家。”

书吏又问：“若官署查不懂顾家旧记呢？”

“可以问我，也可以问顾家旧账房。”

顾明珠道：“但问答要当面记录，问的是行规，不是让我们挑出哪一页有罪。”

“顾家说一句，你们便去找另一家做同类买卖的商号再问一句。两边说得一样，才算惯例。”

书吏认真记下。

顾明珠看着他落笔，忽然明白皇帝为什么不许顾家碰原账。

不是不用她。

是只用她知道的东西，不把定人生死的权力一并交给她。

这三页说明连同封箱清单一并送入御书房。

萧景衡看完，没有召顾明珠入宫。

他只把最后一句递给柳承恩。

“顾家人说顾家的账，天然少一分可信。”

柳承恩读完，神色稍缓。

“她知道避嫌。”

“知道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

萧景衡道：“礼部拟一条：凡商人、医者、匠人、军户及女眷提供专门意见，只能说明行规与事实，不得接触本家涉案原册，不得代官署署名定责。”

柳承恩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