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顾明珠的底稿

“请公公转告陛下。”

冯保看向屏风。

“顾姑娘请说。”

“若查顾明瑶遗物，先别去顾家旧宅。”

“为何？”

“会有人等著。”

“那去哪里？”

顾明珠道：“去她病中住过的庵。”

冯保一怔。

“庵？”

“京城南郊，慈灯庵。”

又是灯。

冯保把这名字记在心里，立刻回宫。

御书房里，萧景衡看到“慈灯庵”三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沈庭岳也在。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顾明瑶病中住过庵堂？”

萧景衡问：“首辅知道？”

沈庭岳道：“听过一点。”

“说。”

沈庭岳回忆片刻。

“承熙元年春，京中确有传闻，说顾家女病重，去南郊庵堂静养。”

“后来不久便死了。”

“慈灯庵什么来历？”

“小庵。”

沈庭岳道：“不算名刹，但香火不冷。”

“谁常去？”

沈庭岳看了萧景衡一眼。

“宫中女眷。”

萧景衡笑了。

“好。”

“又回宫里。”

沈庭岳叹道：“陛下，这线越绕越深。”

“深才对。”

萧景衡道：“浅水养不出这么多死人。”

他把顾明珠的底稿放到一边。

“许观澜。”

“臣在。”

“查慈灯庵。”

“不要大张旗鼓。”

“先查顾明瑶病中是否住过，住在哪间房，谁照料，谁探望，死后谁收拾遗物。”

许观澜领命。

萧景衡又道：“顾行舟那边，暂不告知慈灯庵。”

沈庭岳抬头。

“陛下防他？”

“防所有人。”

萧景衡看着那张底稿。

“包括他，也包括顾明珠。”

这句话很冷。

可沈庭岳反而放心了一点。

皇帝没有因为顾明珠聪明，就把她放进完全信任的位置。

这才是对的。

就在许观澜退下时，顾行舟求见。

他进殿后，只呈上一张粮仓旧图。

“陛下，臣查了顾氏旧粮仓。”

萧景衡道：“这么快？”

顾行舟苦笑。

“因为臣早就怀疑过。”

“怀疑什么？”

顾行舟把粮仓图摊开。

“承熙元年，顾氏有三座旧仓账面报空。”

“可按仓墙潮痕看，里面曾堆过粮。”

“多少？”

“不多。”

顾行舟指著其中一座。

“但刚好能补黑石关三百七十六人一月口粮。”

萧景衡眼神一沉。

顾行舟继续道：“臣以前以为，是顾家旧人偷运私粮。”

“现在看，可能是抚恤银换粮后，借顾氏空仓中转。”

“谁能调顾氏旧仓？”

顾行舟沉默片刻。

“顾家人。”

萧景衡看着他。

顾行舟低头。

“也可能是拿着顾家女眷票的人。”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明珠的底稿说查女眷私册。

顾行舟的旧仓图说粮进顾氏空仓。

两条线在顾家内部汇合了。

而且汇合得太快。

快到顾明珠自己都在底稿里写了“顾家不宜自查”。

萧景衡淡淡道：“顾行舟。”

“臣在。”

“你顾家的账，越来越不好看了。”

顾行舟伏地。

“臣请陛下查。”

“朕当然会查。”

萧景衡道：“但不是你说查，朕就放心。”

他看向冯保。

“传旨，监察院暗查慈灯庵。”

“东厂盯顾氏旧仓。”

“通商司协查粮线，但顾行舟不得单独接触旧仓看守。”

顾行舟低头。

“臣领旨。”

他退下时，萧景衡忽然道：“顾行舟。”

顾行舟停住。

萧景衡道：“顾明珠今日写了一句。”

“顾家不宜自查。”

顾行舟背影微微一顿。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她写得对。”

萧景衡看着他离开。

殿中灯火微晃。

他拿起那张写着慈灯庵的底稿。

忽然觉得顾明珠这条线，不是把他带向后宫。

而是带向更深的旧账。

而这，正合他意。

当夜，监察院密探抵达慈灯庵。

庵门紧闭。

门上挂著一盏旧灯。

灯不亮。

灯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

顾明瑶房中旧物，已于昨夜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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