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泥封不是北境的

但真正的审问，才刚开始。

郑怀被带入监察院偏房。

户部抚恤房旧吏被一一留宫。

东厂番子守住户部门口。

监察院的人进库封账。

柳承恩回礼部拟春闱新题。

沈庭岳则没有走。

他留在御书房，看着案上的那块残泥封，许久不语。

萧景衡也看着。

泥封很小。

只有指节大。

灯纹也不完整。

可它像一只眼睛。

从承熙元年那堆死人回执里，隔着数年，冷冷看回了御案。

沈庭岳道：“陛下今日没有追问守灯先生，是对的。”

萧景衡抬眼。

“首辅怕朕问出一个死人？”

“臣怕陛下问出十个死人。”

沈庭岳叹道：“这种局，最不缺替名。”

“一个田绍死了，可以推给田绍。”

“一个李成死了，可以推给李成。”

“再问下去，还会有卢直、刘福、王庆。”

“死人越多，真相越像被证明过。”

萧景衡笑了一下。

“首辅现在也懂坏账了。”

沈庭岳没接这个不正经的说法。

他只是看向泥封。

“陛下打算从泥查？”

“对。”

“泥封能查出什么？”

“能查它不是从哪里来的。”

沈庭岳一怔。

萧景衡道：“朕未必能立刻知道它来自哪里。”

“但先证明它不是北境。”

“就足够让这批回执站不住。”

这就是风控里的第一刀。

不急着证明最终真相。

先证明对方的核心前提为假。

回执若不是北境盖封，整个抚恤流程就塌了一半。

许观澜很快进来。

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是兵部职方司员外郎陆衡。

一个是内务府泥作老匠。

还有一个，是宗正寺守陵小吏。

三人都不知道皇帝为何召自己。

萧景衡指向泥封。

“看。”

三人轮流上前。

陆衡先看。

他看的是封路和军驿习惯。

“陛下，北境军中泥封多掺粗砂。”

“为何？”

“边地干寒，泥封若纯细泥，容易裂。”

“这块呢？”

陆衡道：“细腻。”

“像京中。”

萧景衡没说话。

内务府老匠接过，看了很久，又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在手心搓开。

“回陛下，这泥里有香灰。”

沈庭岳眼神一动。

“香灰？”

老匠道：“是。”

“寻常封泥不会掺香灰，除非取泥处常有香灰落入，或有人故意掺入。”

萧景衡问：“宫里哪里有这种泥？”

老匠迟疑。

“祭祀、佛堂、陵寝供殿，都可能。”

宗正寺守陵小吏脸色一白。

萧景衡看向他。

“你看。”

守陵小吏跪着上前，几乎不敢碰。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

“陛下，这不像先帝陵外土。”

“为何？”

“先帝陵外土偏青，雨后发硬。”

“这泥偏黄，细，像东偏殿供案下压过的旧灰泥。”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东偏殿。

又是东偏殿。

萧景衡问：“你确定？”

守陵小吏磕头。

“小人不敢确定。”

“但小人常修供案脚下的灰泥，见过类似的。”

许观澜立刻记下。

萧景衡道：“取先帝陵东偏殿供案下灰泥来比。”

宗正寺小吏脸色更白。

“陛下，陵寝”

“朕不拆陵。”

萧景衡道：“取供案脚边浮土即可，礼部派人同去。

沈庭岳道：“臣建议宗正寺、礼部、监察院三方同行。”

“准。”

萧景衡又道：“同时取北境黑石关、京城北路递铺、户部旧库、丰记便兑旧柜房四处泥样。”

许观澜应是。

陆衡忍不住抬头。

“陛下，这是要互比？”

萧景衡道：“不是互比。”

“是让泥自己说话。”

陆衡心里一凛。

这个年轻皇帝查案，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先问谁忠谁奸。

他先把所有可被人嘴硬的东西，拆成不会说谎的细节。

泥、纸、墨、手印、票、棺钉、路引。

一件件不起眼。

可凑在一起，就会把人逼到无话可说。

当夜，通商司别院也送来顾明珠的辨记。

这一次不是票。

是灯纹。

她在纸上画了两个半纹。

一个来自郑怀泥封。

一个来自顾明瑶半页名单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