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棺中不是他

护送的内侍刚把她带到西华门，曹谨的人便追了上来，说陛下有旨，请回御书房。顾明珠没有问原因，只是往宫门外扫了一眼——顾家马车停在街对面，车帘垂著，街角有个卖伞的小贩一直低头收摊，茶棚里两个客人自她出门起就没动茶盏。

她收回目光，跟着番子往回走。

刚过甬道，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闷声。不是刀声，是弩机。一名东厂番子猛地举盾，短弩钉在盾面上，箭尾还绑着一截细黑绳。

断弦。顾明珠一眼认出。这是杀手在短距离收网前传信用的旧暗号，代表弦已拉满、对象已确认。

顾明珠第一次变了脸色。不是怕，是忽然确认了一件事：自己陷进来的不是一张旧票，而是一条会杀人的旧线。祖母说，顾家的账有些能救命，有些会要命。当年顾明瑶没有躲过去，如今轮到她。怕是真的怕，但比怕更难忍的，是一旦她退了，顾明瑶留下的那半页名单就会再次变成死人遗物。

她忍不了这个。

曹谨赶到时，刺客已经被按在地上。那人穿着内务府修缮匠役的短衣，手上有厚茧，指甲缝里全是黑灰。想咬毒？那双眼睛狠了一下，可还没来得及动，曹谨已经卸了他的下颌。

顾明珠垂下眼睛。

而对方动了。

御书房里，萧景衡听完回报，只问了一句：&34;箭射谁？

御书房里有片刻的静。曹谨把刺客单独押去东厂，没人提那支短弩还插在盾面上没拔。有些事不用说，殿里的人都清楚：今日出了宫门又被叫回，不是皇帝反复，是局里有人守在宫外。顾明珠走这一趟，等于替所有人把水探出来了。

顾明珠入殿行礼，萧景衡看了她一眼：&34;吓著了？

殿中静了一静。萧景衡没有追问名单内容，只是把这条记下了。姑母临死前还说过什么？

萧景衡指尖微微一顿。他想起秦姑姑说的旧规：三盏寒灯各司其职，引路、验人、断后。顾明瑶说灯是给活人认路，也就是说当年西苑旧道里确实有活人。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把这条线压下了一层。

刑部旧档很快送来。不出沈庭岳所料：宋知行坠马案只有一份结案汇文，没有验尸底单，没有仵作签押，没有现场图，连尸身运回宋家的递解文书都是后补。后补日期是承熙元年正月初九，也就是宋知行所谓坠马死后第十一日。

御书房里无人敢接这句话。

宋知微扶住案角，险些站不稳。

顾明珠垂下眼，顾行舟脸色冷得可怕。

萧景衡没有让宋知微继续失控，接着翻出一张宫门出入残页：承熙元年正月初二，顾氏女入宫，同日内库女账房阿宁出西苑偏门，同日延英殿旧讲官名册被借出，借出人一栏空白。他没有当即展开这条，只是把残页夹入案角。

萧景衡把陵寝私档最后一页边角推给他。那是一张灯油支取单背面，边角有几行极淡的批注，像是被水浸过。宋知微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

殿中谁也没有说话。宋知微低头，双手撑在案沿，呼吸很不稳。许观澜把那页灯油支取单从他手边轻轻取走，放回原处。顾行舟看了宋知微一眼，移开视线。

萧景衡心里沉了一下。宋知行所谓坠马后，他的字却出现在长乐宫内库私档的背面。这说明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承平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九之后，宋知行还在局里。至于是活着写下，还是死前留下被人夹入私档，现在仍无法定论。

殿内众人脸色一变。

萧景衡慢慢合上私档。先帝陵寝的私印是后来加上去的，东偏殿有人能动，刺杀顾明珠的人正是修过那里的匠役。这不是巧合。他在心里把宫门出入残页上的那条压了一遍——正月初二，阿宁出西苑偏门，和顾明瑶入宫是同一天。

许观澜记下。

顾明珠站在殿侧，听见最后这句，微微抬了抬眼。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一直捏著的袖口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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