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周慎入场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很稳。

柳承恩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他也曾以为，只要文章写得正，天下便会认。

后来做了官才知道，文章要过多少手，真话要被多少规矩磨成圆的。

“好。”

柳承恩把一张纸推过去。

“写。”

周慎一怔。

“写什么？”

“写你昨日看见的封弥流程。”

柳承恩道：“不用写奉承话，也不用写陛下圣明。”

“只写你看见哪些环节可能出问题，哪些环节能防问题，哪些环节看似能防，实际还能被人钻。”

周慎愣住。

他以为自己会被安慰。

或者被敲打。

没想到柳承恩让他写流程漏洞。

柳承恩冷声道：“春闱取士，不只取会写八股的人。”

“陛下要看实务，本官也想看看，你那篇河工策是不是偶然。”

周慎慢慢坐下。

他拿起笔。

手还有些抖。

第一行写得很慢。

“封弥防君子，不防熟吏。”

柳承恩眼神一凝。

周慎继续写。

“若誊录房、墨铺、书吏、外舍送饭者连成一线，则封名虽密，底档已明。”

“故防换卷，不只防卷面，应防底档、用墨、誊字、出入、病缺、补缺。”

笔尖越来越稳。

“最险处不在考场，而在考前。”

柳承恩看着这几行字，许久没说话。

外面有人敲门。

礼部笔帖式进来。

“大人，宫里来人，要周慎所写送御书房。”

柳承恩没有立刻给。

他问周慎：“你可知这几行送上去，往后别人会更盯着你？”

周慎放下笔。

“大人，学生已经被盯上了。”

柳承恩看了他一会儿，把纸递给来人。

“送。”

御书房中，萧景衡看到周慎的那几行字，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

是看见一个真正能用的人才时的笑。

“封弥防君子，不防熟吏。”

他重复了一遍。

“这小子，真有点东西。”

顾行舟在旁边道：“陛下，这话若传出去，礼部怕是脸上不好看。”

柳承恩也在。

他拱手道：“臣脸上不好看，春闱脸上才可能好看。”

萧景衡看向他。

柳承恩硬著头皮继续道：“臣请旨，临时增设考前底档复核。所有寒门荐额，旧文章、荐举书、籍贯、保结、路引、入京登记，全部复核一次。”

“由谁复核？”

柳承恩道：“礼部主办，监察院旁记，士子本人签认。”

萧景衡点头。

“准。”

许观澜这时入内，带来松鹤墨铺地窖残纸。

萧景衡看完，目光停在孟扶舟名字后面那句批注上。

“勿动？”

顾行舟也看见了。

“能让他们标勿动，说明这个孟扶舟，要么是自己人，要么动不得。”

宋知微坐在一旁，忽然道：“孟扶舟不是自己人。”

众人看向他。

宋知微道：“他是先帝晚年最后一批召见过的寒门举子。”

柳承恩皱眉。

“先帝召见寒门举子？礼部怎么没有档？”

宋知微道：“因为不是礼部召见。”

“是谁？”

宋知微看向案上的玉屑。

“宋知行。”

柳承恩脸色更沉。

“翰林讲官私召举子，按制不合。”

宋知微淡淡道：“承平二十三年，合制的事已经不多。”

这句话让屋中一静。

他没有替先帝遮掩。

也没有趁机把先帝说成昏君。

那更像一个亲眼见过制度破洞的人，终于承认当年的许多事，早已不在正常章程里。

萧景衡问：“宋知行为何见孟扶舟？”

宋知微道：“因为孟扶舟父亲递过一份边仓亏空私牍。”

“私牍何在？”

“宋知行死后，不见了。”

“谁知道这事？”

“先帝，宋知行，孟扶舟父亲。”

宋知微停了停。

“或许，还有拿走私牍的人。”

萧景衡眼神微动。

宋知行已死。

孟扶舟勿动。

寒门、先帝、讲官、墨案，突然连上了另一条线。

这条线不长，却像从旧纸背面渗出的墨，越看越黑。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急报。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萧景衡抬头。

“呈上来。”

冯保双手捧上密匣。

匣上封蜡，是裴镇北的将印。

萧景衡打开。

里面只有一封密奏。

第一行写得极重：

“承平二十三年冬，黑石关确有一支不入边军旧册之暗线。”

御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