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密召那一夜

薄薄三页纸。

字很稳。

稳得不像回忆。

更像军中口供。

萧景衡看了第一眼，就知道宁王没有敷衍。

他把先帝密召那一夜，从时辰、天气、路线、见过谁、听见什么，全都写了下来。

承平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七。

夜雪。

三更。

宁王府后门有人敲门。

来人穿内侍衣，持先帝私印，却不肯进府，只隔着门缝递了一枚黑鸦铜扣。

他说：

“陛下急召王爷入宫。”

“不走正阳门。”

“走西苑旧道。”

萧景衡看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

西苑旧道。

他抬头问冯保：“宫里有这条路？”

冯保低声道：“有。”

“现在还通吗？”

“封了。”

“谁封的？”

冯保迟疑了一瞬。

“先帝驾崩后，太后娘娘下旨封的。”

萧景衡看了他一眼。

冯保立刻跪下。

“奴婢只知旧道年久失修，太后娘娘说宫中不宜留暗路。”

萧景衡没有说话。

苏太后封旧道，未必有问题。

先帝暴毙之后，宫里任何暗道都是隐患。

可偏偏宁王密召走的也是这条路。

他继续看。

宁王写道：

当夜，他只带了两名亲卫。

走到西苑旧道外时，传旨人让亲卫留在外面，只许宁王一人入内。

宁王不肯。

传旨人说了一句话。

“王爷若想知道陛下为何突然要废北线，就只能一个人进去。”

废北线。

萧景衡眼神一凝。

先帝不是要扶北线吗？

怎么又要废北线？

他继续看下去。

宁王最终进了旧道。

可他没有见到先帝。

旧道走到一半，前方忽然起火。

烟很浓。

宁王被迫退回。

等他绕道进宫时，宫门已经戒严。

有人说先帝病重。

有人说先帝已经不能见人。

第二日，先帝暴毙的消息传出。

萧景衡看完三页纸，许久没有说话。

宁王没有见到先帝。

密召是真的。

传旨是真的。

但召见没有完成。

中途起火。

这火，和现在陈崇府上的火、德丰库房的火、恒远地窖的留言，像一条阴魂不散的线。

这个局里的人，很喜欢烧。

烧账。

烧路。

烧证据。

也烧人和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

萧景衡把手书递给许观澜。

许观澜看完，眉头紧锁。

“陛下，重点在‘废北线’。”

“对。”

萧景衡道：“承平二十三年，先帝先扶北线，又疑似要废北线。”

“这中间一定出了事。”

许观澜道：“陈崇说，北线是先帝为了绕开朝堂、暗防北狄递话而设。”

萧景衡点头。

“如果北线后来也出问题，先帝就会想废。”

“若寒灯知道先帝要废北线”

许观澜声音一顿。

后面的话不用说。

若寒灯背叛，先帝要废他。

那么先帝暴毙、密召宁王被截，就都有了方向。

可这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故意把答案摆在皇帝面前。

萧景衡不喜欢太顺的案子。

太顺的授信材料，往往是包装过的。

他问：“宁王亲卫还在吗？”

许观澜道：“一人战死北境，一人还在宁王府。”

“找来。”

“是。”

萧景衡又问冯保：“西苑旧道能不能打开？”

冯保脸色微白。

“陛下，那地方封了多年，且牵涉先帝旧事”

“所以才要打开。”

萧景衡道：“但不是现在。”

冯保一怔。

萧景衡把宁王手书合上。

“先放消息。”

许观澜抬头。

“放什么消息？”

“放出去，说宁王已经将先帝密召旧事完整写给朕。”

萧景衡看向窗外。

“但不要说写了什么。”

许观澜明白了。

这是钓。

知道旧事的人，会慌。

不知道旧事的人，会猜。

而真正怕被写出来的人，一定会动。

“另外。”

萧景衡道：“传柳承恩。”

许观澜一怔。

“春闱线？”

“嗯。”

萧景衡把另一份寒门荐额名单拿出来。

“对方想让京城先乱。”

“我们不能按他的节奏乱。”

“先帝旧案要查，春闱也要照开。”

他敲了敲名单。

“这二十七个士子，今天起全部纳入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