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陈崇入宫

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许观澜亲自押人，从西侧夹道绕入宫禁。

一路没有仪仗。

没有宣召。

甚至连宫门值守的内侍，都只知道监察院带了个犯官入宫。

萧景衡不想让陈崇死在路上。

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陈崇已经活着进了宫。

御书房里，灯火一夜未熄。

陈崇跪在地上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头发散乱，官袍皱得厉害，袖口还有烟灰。

这位户部右侍郎，以前在朝上虽然不算锋芒毕露，却也一直是稳稳当当的老官样子。

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刚从火场里爬出来的账房先生。

萧景衡坐在御案后，没有立刻问话。

他在看陈崇的手。

那双手在抖。

不是装的。

可人怕，不代表人说真话。

王远以前见过太多客户。

有些老板在银行会议室里哭得比谁都惨，说工厂停工、员工等工资、上下游都催债。

结果一查流水，钱早就转到亲戚公司去了。

情绪是真的。

坏账也是真的。

陈崇低声道：“罪臣陈崇，叩见陛下。”

萧景衡道：“你现在知道自己有罪了？”

陈崇额头贴地。

“罪臣知罪。”

“知哪条罪？”

陈崇喉咙一滞。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这就是第一道坎。

如果陈崇只说“臣知罪”，那是求饶。

如果他能说清自己哪条罪，才是供词。

陈崇沉默许久，终于道：“罪臣擅开户部便门，替德丰钱庄放过三笔不该放的票号银。”

萧景衡看着他。

“继续。”

“罪臣曾让恒远货栈承接北境旧账押运。”

“继续。”

陈崇额头冒汗。

“罪臣罪臣知道承平二十三年断雪岭火油报废账有问题。”

韩崇义在旁边脸色一变。

萧景衡抬手，示意他别急。

“什么问题？”

陈崇声音发干。

“那二百七十桶火油，不全是废油。”

御书房里的烛火轻轻一跳。

萧景衡身体微微前倾。

“不全是？”

“是。”

陈崇闭了闭眼。

“当年账上报废二百七十桶，实运出旧库二百七十桶。”

“但真正销毁的，只有一百一十桶。”

“剩下一百六十桶，被换了。”

韩崇义忍不住道：“谁换的？”

陈崇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头。

“恒远货栈。”

韩崇义怒道：“恒远一个商号，敢换军械火油？”

萧景衡淡淡道：“没有人开门，商号换不了。”

韩崇义立刻闭嘴。

陈崇的背更低。

萧景衡问：“谁开的门？”

陈崇嘴唇动了动。

“兵部武库司郎中郑怀。”

韩崇义脸色铁青。

郑怀已经死了。

死人最好用。

所有账都能往死人身上推。

萧景衡问：“郑怀为什么开门？”

“因为那不是普通火油。”

陈崇低声道：“那批火油本来就是给玄鸦北线准备的。”

御书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崇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承平二十三年，先帝密令拨一批北境密饷，名义上是银，实际还有军械、火油、伤药。”

“这批东西不走兵部明账，也不走户部明账。”

“账面要干净，就必须先让东西死一次。”

萧景衡听懂了。

先报废。

再换出。

账上销毁。

实物改走暗线。

这不是简单贪污。

这是先帝默许甚至亲自安排的灰色通道。

问题是，这条通道后来被人接着用了。

甚至可能从先帝的秘密军需线，变成了北狄手里的刀。

萧景衡问：“寒灯是谁？”

陈崇猛地抬头。

那一瞬，他眼里的恐惧比刚才更深。

他怕皇帝。

但更怕寒灯。

萧景衡看见了。

他声音放轻。

“陈崇，你既然进了宫，就该明白。”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让朕知道是谁要杀你。”

“要么等那个人继续杀你。”

陈崇浑身发抖。

许久后，他低声道：“罪臣没见过寒灯真容。”

萧景衡没有意外。

“怎么交接？”

“铜扣。”

陈崇道：“黑鸦铜扣为信。”

萧景衡看了一眼御案上的铜扣。

秦姑姑交出来的那枚，就在那里。

陈崇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白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