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灰袍人的名单

人跑得干干净净。

货账烧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像是故意留给朝廷看的。

曹谨把消息报进御书房时，跪得很低。

“奴婢失职。”

萧景衡看着他。

“你确实失职。”

曹谨额头贴地。

御书房里一静。

萧景衡继续道：“但现在不是让你死的时候。”

曹谨抬头。

“把恒远这些年所有掌柜、伙计、车夫、押运名单翻出来。”

萧景衡道：“跑了掌柜，还有人要吃饭。”

“一个货栈，不可能所有人都跟着主子一起消失。”

曹谨眼中一亮。

“奴婢明白。”

“还有。”

萧景衡敲了敲桌上另一张纸。

“德丰灰袍人呢？”

曹谨立刻道：“还在盯。”

灰袍人是从纸铺后门出去的那个人。

他进过德丰暗宅，也去过清谈社常聚的临水茶楼。

萧景衡一直没让抓。

因为他想知道，这个人是送钱的，传话的，还是写字的。

当夜，曹谨亲自带人盯临水茶楼。

茶楼白日里是读书人谈诗论政的地方。

到了夜里，后院却另有一盏灯。

灰袍人从后门入。

没多久，三个年轻士子也到了。

他们衣着朴素，看着像寒门读书人。

可曹谨一眼就看出不对。

真正穷苦士子走路时会小心鞋底。

因为鞋贵。

这三个人穿着旧鞋，却没有穷人的小心。

旧是装出来的。

穷也是装出来的。

曹谨冷笑。

“拿。”

东厂番子翻墙而入。

茶楼后院瞬间大乱。

灰袍人反应极快，转身就往井边跑。

他不是要跳井。

是要把袖中东西扔进去。

可他刚抬手，一支短箭便钉在井沿。

箭尾轻颤。

曹谨站在院门口。

“再动，下一箭钉你手。”

灰袍人僵住。

半刻钟后，几人被押进御书房。

萧景衡没有见那三个假寒门士子。

先见灰袍人。

灰袍人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却咬著牙不说话。

冯保搜出他袖中的东西。

不是银票。

是一份名单。

萧景衡展开。

名单上有二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籍贯、出身、举荐人。

全是今年春闱寒门荐额里最有希望入京的士子。

萧景衡眼神冷了。

“这不是德丰账。”

柳承恩也在。

他看见名单时，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其中七个人，是他亲自看过文章的。

寒门出身，文章不华丽，但言之有物。

他原本还想等春闱后，向皇帝荐一荐。

“你们想动春闱？”

灰袍人不答。

萧景衡把名单递给柳承恩。

“柳卿看看。”

柳承恩看完，手指都在发紧。

“陛下，这些人若在入京路上出事，寒门荐额就会成笑话。”

“不止。”

萧景衡道：“若他们没出事，却被人栽赃舞弊，春闱改革也会成笑话。”

柳承恩脸色发白。

他终于明白，这局有多大。

北境打仗，京城查账，宫里牵线。

而另一只手，已经伸向春闱。

一旦北境不稳，春闱再出丑，承熙新政前后两条腿都会被打断。

萧景衡看向灰袍人。

“你是清谈社的人？”

灰袍人沉默。

“会写文章？”

仍然沉默。

萧景衡笑了笑。

“那朕猜猜。”

“北狄军中那些关于黑狼营入册、新帝猜忌裴镇北、裴家迟早要反的说法，是你们写的？”

灰袍人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但够了。

萧景衡点头。

“文胆。”

“懂朝堂话术，懂士林风向，还能把这些话翻成北狄听得懂的挑拨。”

他看向柳承恩。

“柳卿，你礼部这潭水，也不浅。”

柳承恩跪下。

“臣失察。”

“起来。”

萧景衡道：“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他把名单拍在案上。

“这些寒门士子，一个都不能出事。”

“礼部明面上照常。”

“监察院暗中护送。”

“东厂查清谈社。”

“宁王府借宗室名义办诗会，把京城里那些爱说话的人都请出来。”

柳承恩愣了一下。

“诗会？”

萧景衡道：“他们不是爱清谈吗？”

“给他们地方谈。”

“谈得越多，露得越多。”

柳承恩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