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火油旧账

陈崇府上走水的消息传进长乐宫时，苏太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火，烧得真巧。”

萧景衡看了她一眼。

太后脸色很冷。

这冷意不是对他。

是对那些把长乐宫拖进局里的人。

萧景衡起身。

“母后，今日之事，儿臣会查清。”

苏太后看着案上的黑鸦铜扣。

“查清之前，秦氏留在长乐宫。”

冯保一惊。

这话听起来像护短。

可苏太后接着道：“哀家亲自看着。”

秦姑姑伏地不语。

萧景衡点头。

“好。”

他没有把秦姑姑带走。

因为现在带走秦姑姑，就等于告诉外面，长乐宫已经塌了。

有些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景衡不会给。

回到御书房时，许观澜、曹谨、韩崇义已经到了。

陈崇府上的火被扑灭了。

烧的是后院书房。

人没死。

但陈崇不见了。

韩崇义脸色极难看。

“一个户部右侍郎，在京城里说不见就不见。”

萧景衡没有骂他。

骂没有用。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大了。

萧景衡把黑鸦铜扣放在御案上。

“陈崇见过玄鸦信物。”

许观澜神色一变。

曹谨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东厂和玄鸦，是先帝晚年两把刀。

一把在明。

一把在暗。

如今暗刀露出来，还牵着户部、德丰、北境军需。

这已经不是普通案子。

萧景衡问韩崇义：“火油账查得如何？”

韩崇义低头。

“各处明账，暂未见短缺。”

萧景衡笑了。

“账上没少，北狄手里却多了。”

韩崇义额头冒汗。

“臣无能。”

“不是你一个人的无能。”

萧景衡拿起一本军械账。

“账平，不代表东西没丢。”

这是王远当年在银行被无数项目教出来的血泪经验。

最会出事的企业，账面往往最漂亮。

漂亮到每一笔都能对上。

可真要去仓库一看，货早换了。

萧景衡翻开军械报废册。

“查火油，不能只查库存。”

“要查入库、出库、报废、转运、押送、签收。”

“尤其是报废。”

韩崇义猛地抬头。

萧景衡道：“北狄手里的大晟制式火油桶，未必是从现库存偷出去的。”

“可能是账上已经死了的东西。”

韩崇义脸色微白。

“报废火油？”

萧景衡点头。

“活货偷出去，账上会少。”

“死货再活过来，账上不会疼。”

御书房里一片安静。

顾行舟站在旁边，眼神亮了一下。

他很熟悉这种手法。

商路上最常见的不是明偷。

是把好货报废，把废货入账，再从中间把真东西换走。

许观澜立刻道：“臣去查报废册。”

“不止查册。”

萧景衡道：“查报废审批人、押运人、销毁地点。”

他看向韩崇义。

“三年内所有火油报废记录，全部拿来。”

韩崇义立刻道：“臣遵旨。”

柳承恩也被召进了御书房。

他刚进来，就听见皇帝要翻三年军械报废册，眉头皱起。

“陛下，臣有一句话。”

萧景衡看他。

“说。”

柳承恩道：“查旧账可以，但不可只凭旧账牵连太广。”

韩崇义脸色一沉。

“柳尚书这是替谁说话？”

柳承恩看都没看他。

“臣替朝廷说话。”

“若有人做假账，便一定会借假账害人。”

“陛下若只看谁签了字、谁盖了印，就下罪，正中此人下怀。”

萧景衡点头。

这就是柳承恩现在好用的地方。

他会反对。

但反对里有东西。

“柳卿说得对。”

萧景衡道：“查签字，但不只看签字。”

“谁受益，谁有能力调货，谁能让报废火油一路出京，这三者交叉。”

顾行舟低声道：“陛下，这就不是一张账能解释的了。”

“所以要多张账一起看。”

萧景衡道：“兵部的军械账，户部的拨银账，工部的运输账，通商司的商路账，德丰的钱庄账。”

“全都摊开。”

“朕就不信，所有假账都能编得一模一样。”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里几个老臣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觉得，皇帝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敢杀人。

而是他真会查。

傍晚时分，第一批报废册送进御书房。

许观澜翻到承平二十三年的一页，手指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