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长乐宫的铜扣

连冯保的呼吸都轻了。

这不是普通线索。

普通线索指向户部，指向德丰，指向哪个倒霉的小吏，萧景衡都能直接下手。

可它指向长乐宫。

长乐宫里住着苏太后。

若查得轻了，查不出东西。

若查得重了，满朝都会觉得新帝借北境大战清洗太后旧人。

更麻烦的是，萧景衡心里很清楚，苏太后未必是敌人。

她太聪明。

聪明到如果真要害他，不会留下这么粗的一条线。

萧景衡看着那张图，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倒会挑地方。”

许观澜低声道：“陛下，臣请入长乐宫核查。”

“不。”

萧景衡抬手。

“监察院不能先去。”

许观澜一怔。

“为什么？”

“因为你一去，事情就变成朝廷查太后。”

萧景衡指著图上的朱点。

“朕要查的是谁把长乐宫画进了北境粮道，不是查母后。”

宁王站在旁边，眼神微动。

“陛下要亲自去？”

“朕当然要去。”

萧景衡道：“但不是带人去搜宫。”

“朕去请安。”

半个时辰后，萧景衡去了长乐宫。

这次他没有带许观澜，也没有带东厂。

只带了冯保。

苏太后已经知道德丰暗室里搜出粮道图的事。

萧景衡进殿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修花、饮茶、看经。

她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静。

秦姑姑站在她身后。

比前一日更安静。

萧景衡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苏太后看着他。

“免了。”

她声音不重，却压得殿里宫人都低下头。

“德丰那张图，哀家听说了。”

萧景衡坐下。

“母后消息很快。”

“图上有长乐宫三个字，消息想慢也慢不了。”

苏太后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查？”

“先来问母后。”

“问哀家是不是通敌？”

殿内气息骤然一紧。

冯保手心都出汗了。

这话太重。

萧景衡却没有避。

“不是。”

他看着苏太后。

“儿臣想问，长乐宫以前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外面的人误以为它和北境粮道有关。”

苏太后眼神微沉。

她没有立刻答。

反倒是秦姑姑垂下眼，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

但萧景衡看见了。

他转头。

“秦姑姑。”

秦姑姑跪下。

“奴婢在。”

萧景衡道：“你知道？”

秦姑姑伏在地上。

“奴婢不敢妄言。”

苏太后慢慢转头。

“秦氏。”

秦姑姑的背更低。

“太后娘娘恕罪。”

这句话一出，苏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是失望里夹着一点早有预料。

萧景衡没有催。

殿里安静很久。

秦姑姑才低声道：“长乐宫从前，确实管过一条线。”

冯保瞳孔一缩。

苏太后闭了闭眼。

萧景衡问：“什么线？”

“先帝晚年，东厂之外，还有一支暗线。”

秦姑姑道：“宫里称它为玄鸦。”

玄鸦。

这两个字落地，长乐宫里的风都像冷了。

萧景衡心里那根线终于被扯紧。

“你是玄鸦的人？”

“奴婢不是。”

秦姑姑道：“奴婢只是替先帝递过几次内廷信物。”

萧景衡看着她。

“递给谁？”

秦姑姑沉默片刻。

“有时是魏公公。”

“有时是宫外的暗桩。”

“有时”

她顿了顿。

“是北境。”

苏太后猛地看向她。

“北境？”

秦姑姑额头贴地。

“太后娘娘，奴婢当年奉的是先帝密令。”

苏太后声音发冷。

“你跟了哀家十七年，竟还有这种事没告诉哀家？”

秦姑姑低声道：“先帝有旨，玄鸦之事，后宫不得知。”

萧景衡忽然明白了。

长乐宫不是现在才和北境有线。

先帝晚年，长乐宫曾被当成玄鸦内廷中转点。

这条旧线若被人翻出来，外人就能把所有脏水泼向苏太后。

德丰暗室里的粮道图未必是证据。

也可能是刀。

一把递到他手里，逼他砍向太后的刀。

萧景衡心里冷笑。

好算计。

如果他急，今天长乐宫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