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狼营夜袭

北境的夜，比京城冷得多。

京城的冷，是宫墙里的灯照不到影子。

北境的冷，是风从甲片缝里钻进骨头，把人的血都吹得发紧。

裴镇北站在关墙上，看着远处北狄营火。

火光连成一片。

像一条盘在雪原上的赤色长蛇。

副将秦烈站在他身后。

“大帅，朝廷旨意到了。”

裴镇北没有回头。

“念。”

秦烈展开圣旨。

北境大敌当前，裴镇北守土有功。

黑狼营虽未入旧册，然其久战边关，屡有斩获。

今准黑狼营正式入册，编入北境战序。

兵部核其军制，户部供其粮饷，监察院记其战功伤亡。

此战之中，朝廷信裴镇北守边之能。

此战之后，裴镇北回京述职，黑狼营另议去留。

北境将士，但有杀敌守土者，皆为大晟之兵。

念到最后一句时，城墙上许多将领都沉默了。

北境将士，但有杀敌守土者，皆为大晟之兵。

这句话不华丽。

甚至不像圣旨。

可它落在北境人耳朵里，比许多赏赐都重。

因为这些年，边军最怕的不是苦。

他们怕自己在前面流血，京城却把他们当成迟早要反的贼。

裴镇北终于转身。

他接过圣旨，看了很久。

秦烈低声道：“大帅，陛下这是信咱们？”

裴镇北道：“信守边之能。”

秦烈一怔。

裴镇北看着那几行字。

“这位陛下，话写得很准。”

“他信我们能打。”

“但没说信我裴镇北永不生异心。”

秦烈皱眉。

“这算什么信？”

裴镇北看了他一眼。

“这才是皇帝该有的信。”

秦烈不懂。

裴镇北却笑了一声。

“至少他没在京城里装傻。”

这已经足够难得。

关下，黑狼营正在整队。

三千余人，黑甲、轻弩、短刀。

他们不像普通边军那样阵列整齐。

更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第一夜夜袭，斩敌八百，伤亡一百七十三。

战果不算差。

但裴镇北很清楚，这只是试探。

北狄先锋营防得太稳。

像是早就知道黑狼营会夜袭。

裴镇北看向北狄大营。

“阿史那烈变聪明了。”

秦烈道：“也可能是有人教他。”

裴镇北没有说话。

他想起魏九千到北境后说的第一句话。

“京城有人向北狄递话。”

东厂太监的话，裴镇北从来不全信。

但这句话，他信了一半。

因为北狄这两年的变化，确实不像草原自己长出来的。

有人在教他们怎么打大晟。

也有人在教他们怎么拆大晟的心。

夜色更深时，魏九千上了城墙。

他裹着厚黑披风，脸色被风吹得发白，却仍带着那点令人不适的笑。

“裴帅。”

裴镇北没有回礼。

“魏公公不在屋里烤火，来城墙做什么？”

魏九千笑道：“奴婢奉陛下旨，要看黑狼营。

“白日看不见？”

“黑狼营白日是人。”

魏九千看向关下那片黑影。

“夜里才是刀。”

裴镇北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倒懂。”

魏九千道：“奴婢不懂打仗。”

“但懂杀人。”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远处北狄大营忽然响起号角。

秦烈脸色一变。

“他们动了！”

北狄先锋营中，一队骑兵迅速出营，朝东侧粮道方向绕去。

裴镇北眼神一冷。

“不是攻关。”

“是探粮道。”

魏九千眯起眼。

“他们知道粮道方向？”

裴镇北没有回答。

他转身下令：

“黑狼营二队，出。”

“不要全歼。”

“放一个活的回去。”

秦烈一怔。

“大帅？”

裴镇北道：“既然他们喜欢传话。”

“那就替本帅传一句。”

关门悄无声息打开。

一队黑狼营骑兵像墨色箭矢，贴著夜色冲了出去。

雪原上，很快响起短促的厮杀声。

没有战鼓。

没有呐喊。

只有刀砍进皮肉、马匹嘶鸣和人在雪地里滚落的闷响。

魏九千站在城墙上，看得很安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镇北敢写“黑狼营不可废”。

这支兵不适合摆在朝堂上讲规矩。

但适合在夜里杀人。

半个时辰后，黑狼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