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境来的女子

顾明珠淡淡道：“沈姑娘过奖。顾家女子若不懂账，容易被账吃了。”

这话一出，席间安静了一瞬。

苏太后笑了。

“有意思。”

萧令仪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苏太后问起北境。

“令仪，你从宁王府来，可曾听说北境近况？”

萧令仪抬眼。

“听过。”

“如何？”

“不好。”

两个字，干脆得让席上几个女眷都愣了。

苏太后看着她。

“怎么个不好？”

萧令仪道：“北狄这两年变了。”

“以前他们抢粮，抢女人，抢牲畜，抢完就走。”

“现在他们会断粮道，会围点打援，会派人学大晟话混进边市。”

“有时候，他们甚至不急着杀人。”

“他们会放几个活口回来，让他们告诉边军，朝廷要害裴帅。”

珠帘后，萧景衡眼神瞬间冷了。

这话和他最担心的事情合上了。

北狄不只是军事压力。

他们也在打信息战。

苏太后神色微凝。

“这些事，朝廷知道吗？”

萧令仪沉默。

片刻后，她道：“若朝廷知道，北境军士就不会觉得自己是被丢在墙外的人。”

这话已经很重。

席间气氛彻底变了。

沈清棠轻声道：“萧姑娘，此言若传出去，恐怕会惹祸。”

萧令仪看她。

“北境死的人，不会因为京城觉得话重，就少死几个。”

沈清棠没有恼。

她只是低声道：“我不是说你错。”

“我是说，话要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萧令仪一怔。

顾明珠忽然道：“那就要看谁负责传话。”

三个女子同时安静下来。

萧景衡在帘后听着，忽然觉得这场小宴比他预想中有意思多了。

沈清棠稳。

顾明珠敏。

萧令仪直。

都不是空壳。

苏太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笑了笑，道：“今日只是小宴，不谈太重的国事。”

萧令仪低头。

“令仪失言。”

苏太后温声道：“不算失言。哀家虽在深宫，也该听听宫墙外的风。”

小宴散后，苏太后让其他女眷先退，只留下萧令仪。

萧景衡知道，这是给他见人的机会。

他从侧殿走出来时，萧令仪明显一怔。

随后立刻行礼。

“令仪见过陛下。”

萧景衡看着她。

“你刚才说，北狄会放活口回来传话。”

萧令仪低头。

“是。”

“传什么？”

“传朝廷不信裴帅。”

“传黑狼营一旦入册，就会被拆散。”

“传新帝刚登基，急着立威，迟早拿北境开刀。”

萧景衡笑了一声。

“他们对朕还挺了解。”

萧令仪抬头。

“他们不了解陛下。”

“哦？”

“他们只是了解京城。”

这句话落下，萧景衡心里一沉。

萧令仪继续道：“因为这些话，不像北狄想出来的。”

“像京城有人教他们的。”

苏太后的脸色也变了。

萧景衡问：“你怎么判断？”

萧令仪道：“北狄人骂朝廷，只会骂大晟软弱、皇帝无能、文官怕死。”

“他们不会说黑狼营入册。”

“也不会说新帝立威。”

“这些词，是京城的话。”

御殿里安静下来。

萧景衡忽然发现，他有点喜欢这个姑娘。

不是男女那种喜欢。

是一个风险经理听见一线员工把问题讲到点上的喜欢。

“你为什么告诉朕？”

萧令仪看着他。

“因为我想知道，陛下到底会不会听。”

萧景衡道：“若朕不听呢？”

“那北境迟早不听陛下。”

苏太后低声道：“令仪。”

萧令仪立刻跪下。

“令仪知罪。”

萧景衡却笑了。

“起来。”

萧令仪没动。

萧景衡道：“朕让你起来。”

她这才起身。

萧景衡看着她。

“回去告诉宁王。”

“北境的话，朕听见了。”

“但也告诉他，朕不只听北境的话。”

萧令仪看着他，片刻后低头。

“令仪明白。”

她离开后，苏太后看向萧景衡。

“如何？”

萧景衡道：“是把刀。”

苏太后道：“刀入后宫，会伤人。”

“不入后宫，也会伤人。”

萧景衡看着窗外。

“关键看握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