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境来的女子

德丰钱庄背后的人，不在户部。

在宫里。

这句话比“户部右侍郎陈崇有问题”更麻烦。

陈崇再怎么有问题，也只是朝臣。

朝臣有官职，有奏本，有府邸，有往来，有账可查。

宫里不一样。

宫里的人，很多没有名字。

太监、宫女、女官、内侍、采买、膳房、库房、各宫掌事。

他们像细密的线，藏在宫墙内侧。

平时低头走路，端茶递水，看起来连风都能吹倒。

可一旦这些线被外面的人牵住，皇帝喝的茶、看的折子、见的人、走的路，都可能变成别人的消息。

萧景衡坐在御案后，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程砚在哪？”

许观澜道：“监察院密室。”

“伤势如何？”

“断了两根肋骨，左臂有刀伤，失血不少，但命保住了。”

萧景衡点头。

“先养。”

许观澜抬头。

“陛下不见他？”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活着，不是见朕。”

萧景衡道：“等他能把话说完整，再带来。”

许观澜低头。

“臣明白。”

“宫里这条线，先别声张。”

“是。”

萧景衡想了想，又道：“冯保。”

冯保立刻跪下。

“奴婢在。”

“从今日起，御书房、长乐宫、内库、御膳房、宫门值守，所有轮值名册重新抄一份给朕。”

冯保心中一凛。

“是。”

“不要惊动。”

“奴婢明白。”

萧景衡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明白。”

冯保额头贴地。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

萧景衡没有继续说。

冯保是他目前用得最顺手的人。

但顺手不等于可信。

在宫里这条线查清之前，所有离他最近的人，都要重新核验。

包括冯保。

许观澜退下后，冯保低声提醒：“陛下，太后娘娘那边的小宴，便是今晚。”

萧景衡揉了揉眉心。

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前朝银船被劫，监察使失踪，德丰线牵进宫里，北境又在压着。

后宫小宴却照常要办。

这就是皇帝的日常。

没有一件事会等你忙完。

夜色刚落，长乐宫灯火便亮了起来。

这场小宴名义上是太后召见几位女眷入宫赏花饮茶，不算正式选妃。

可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召这些人。

沈家孙女沈清棠来了。

她穿一身浅青衣裙，眉眼温静，进退有度。行礼时不急不缓，像从小就被教过每一步该落在哪里。

顾家女顾明珠也来了。

出乎萧景衡意料，她不是传闻中那种珠光宝气的商户女。

她穿得很素。

发间只一支银簪，眼睛却极亮。

她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别人说到钱粮、河工、商路，她眼神都会微微动一下。

真正让众人下意识看过去的，是宁王义女。

萧令仪。

她来得最晚。

一身窄袖深色衣裙，不像京中贵女，倒像刚从风雪里走出来。

她眉眼锋利，肤色比宫里女子略深些，右手虎口有薄茧。

那不是写字留下的。

是握刀或弓留下的。

苏太后看见她时，神色也微微顿了一下。

“令仪见过太后娘娘。”

萧令仪行礼。

礼数没错。

但不柔。

像一柄刀勉强学会了弯一下。

苏太后笑道：“起来吧。”

萧景衡并没有出现在正席。

他在侧殿后的小阁里。

隔着一道珠帘，能听见外面说话。

这是苏太后的安排。

也是他的意思。

他不想让这场小宴变成三家女子当场面圣。

那样太明显。

也太轻浮。

他只是要看。

看她们怎么说话，怎么反应，怎么面对彼此。

外面先是寻常寒暄。

沈清棠说话最稳。

她谈诗书，谈春闱，言辞温和，滴水不漏。

顾明珠说话最少。

但苏太后问她家中近来如何时，她答得很有意思。

“父亲近日忙通商司，家中账房也跟着忙。”

苏太后笑问：“忙什么？”

顾明珠道：“忙着把以前藏在暗处的账，搬到明处。”

萧景衡在帘后听得眉头一动。

这话不像普通闺阁女子会说的。

苏太后也看了她一眼。

“你也懂账？”

顾明珠低头。

“略懂。”

萧景衡心里笑了。

一般说略懂的，多半不止略懂。

沈清棠看了顾明珠一眼，温声道：“顾姑娘聪慧，难怪顾大人放心让你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