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通商司初策

地方不小。

也够破。

院墙斑驳，门口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库房里还残留着陈年木料和霉米的味道。

顾行舟第一次走进去时，跟在身后的顾家账房差点没忍住皱眉。

这地方和他们想象中的新衙门差太远。

可顾行舟却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地方。”

账房愣住。

顾行舟道：“破，才说明以前没人盯。”

“没人盯，就好重新做账。”

这话传到萧景衡耳朵里时，他正在御书房看通商司初策。

他笑了半天。

顾行舟这个人，真是越看越像个合格项目经理。

不怕破。

怕的是旧账太厚。

通商司第一份正式方案，比昨日朝堂上的《筹银初策》更细。

顾行舟和宁王萧彻联名递上。

这点让萧景衡很满意。

宁王没有只挂名。

至少他愿意在第一份方案上签字。

签字就是背书。

背书就有责任。

早朝时，顾行舟站在殿中，展开方案。

“陛下，通商司初策，共三项。”

“第一，黄河河工物料。”

“通商司拟先采石料、木料、麻绳、铁钉四类急需物资，以京畿、河东、淮北三路同时供货。”

“所有货物先由通商司定价，工部验收，户部付款，监察院留档。”

工部尚书眼神亮了。

以前河工最怕什么？

怕银子拨了，物料不到。

怕地方上报的价格虚高。

怕石料在路上变少，木料到了已经烂了。

现在通商司把采购、运输、验收、付款拆开，至少账面上清楚了很多。

柳承恩却皱眉。

“通商司定价，若顾行舟偏袒自家商队呢？”

顾行舟看向他。

“柳大人，方案第二页列了竞价。”

“凡顾家商队参与，报价必须低于同等货物均价一成，否则不得中标。”

柳承恩一怔。

他翻开手中抄本，果然看见了这一条。

顾行舟继续道：“另外，顾家所有参与通商司采买的商队，账册单列，优先给监察院查。”

许观澜抬眼。

这句话漂亮。

主动把自己放到刀下。

萧景衡却知道，漂亮归漂亮，也可能是顾行舟有信心把账做得足够干净。

所以不能只看账。

还要看货。

“工部。”

工部尚书出列。

“臣在。”

“验收别只验数量。”

萧景衡道：“质量、损耗、到货时间，都要写。”

“谁签字，谁负责。”

工部尚书立刻道：“臣遵旨。”

顾行舟继续念。

“第二，北境粮草。”

“通商司拟先调粮十万石，分三路北上。”

“一路走官仓旧道，一路走顾家商路，一路走新开的驿运短道。”

“三路并行，以实际耗时、损耗、盘剥、军中反馈为准，三十日后比较。”

朝堂上不少人一愣。

这方案很新。

不是一开始就说哪条路最好。

而是三条路一起跑，用结果说话。

萧景衡差点想鼓掌。

放到古代叫试运。

“好。”

萧景衡道：“三路各派不同人盯。”

“户部盯官仓旧道。”

“通商司盯顾家商路。”

“监察院盯新驿道。”

“北境军士各派一队随行。”

“到时候别只看谁报得好看，朕要看实际结果。”

顾行舟拱手。

“臣遵旨。”

宁王萧彻在一旁淡淡道：“臣已安排北境换防军士随粮北上。”

萧景衡看他一眼。

皇叔现在越来越像被迫上班的高级顾问。

虽然不情愿。

但干得还行。

顾行舟继续道：“第三，承熙公债。”

这四个字一出，殿内又安静了。

很多人对前两项还可以接受。

毕竟河工要物料，北境要粮草。

可公债，是向天下富户借钱。

这一步一旦迈出去，朝廷和商帮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顾行舟道：“臣不建议首期三百万两。”

萧景衡眉头微动。

昨日还写三档。

今日他主动退了。

顾行舟继续道：“臣建议首期一百万两。”

“利息六厘。”

“期限一年。”

“用途只限黄河河工。”

“兑付来源为明年部分盐税及通商司河工结余。”

户部尚书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百万两，比三百万两听起来安全得多。

柳承恩却道：“一百万两也不是小数。”

顾行舟道：“所以先小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