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京城夜宴

不是大张旗鼓。

也不是微服私访到连护卫都不带。

他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京城刚出了刺客，魏九千又被他派去北境，东厂内部不知多少眼睛在看，外头更不知道藏着几拨人。

这种时候一个皇帝说自己要单独出去体察民情，那不叫勇。

叫给刺客送业绩。

所以萧景衡带了人。

冯保，禁军十余名，另有几名看起来像随从的内卫。

还有宁王萧彻。

萧彻接到旨意时，据说只沉默了一会儿，就换了常服入宫。

两人从宫侧门出京时，天色刚暗。

萧景衡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的宁王。

“皇叔不问朕去哪？”

萧彻闭目养神。

“陛下若想说，自然会说。”

萧景衡笑了。

这话听着耳熟。

昨晚他就是这么堵宁王的。

这人还挺记仇。

马车驶出宫城，外头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远处有酒楼的喧哗，有小贩叫卖，有马蹄声，还有河边画舫隐约传来的丝竹。

萧景衡掀起车帘一角。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看见宫外的大晟京城。

很繁华。

也很真实。

宫里所有东西都太规整。

规整到让人忘记，这个国家不是奏折和朝堂组成的，而是由这些街道、铺面、行人、粮价、酒钱、车马和无数张嘴组成的。

萧彻忽然道：“陛下想听流言？”

萧景衡放下帘子。

“皇叔怎么知道？”

“你今日若只想散心，不会带我。”

“带皇叔不能散心？”

萧彻睁眼看他。

“本王不像能让人散心的人。”

萧景衡认真想了想。

“确实。”

萧彻被他噎了一下。

片刻后，他反而笑了。

马车停在千金楼附近。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

楼高五层，灯火通明，进出的不是富商巨贾，就是官宦子弟。

顾行舟今晚就在这里设局。

当然，他并不知道皇帝会来。

至少明面上不知道。

萧景衡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带人去了旁边一间茶楼。

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千金楼门口。

冯保早已安排好雅间。

萧景衡坐下后，听见隔壁就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新帝昨日朝堂上，竟然把顾行舟召进去了。”

“顾行舟？那个东南顾家？”

“可不是。一个商人，居然进了金銮殿。”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陛下要设通商司，让宁王管，顾行舟办事。”

“宁王也掺和钱粮？”

“这新帝，胆子真大。”

萧景衡端起茶，没喝。

隔壁又有人压低声音。

“胆子大？我看是被逼急了。国库空了呗。”

“不能吧，不是说国库还有八百多万两？”

“账上有和能花是一回事吗？”

萧景衡眉头一动。

这话说得挺懂。

隔壁那人继续道：“黄河要修，北境要粮，江南白莲又乱。再大的家底也扛不住这么花。”

“那也不能让商人进朝堂啊。”

“你懂什么？顾行舟的钱，比户部还灵。”

又有人冷笑。

“我看未必。商人逐利，今日帮朝廷，明日就敢骑到百姓头上。”

几个人争起来。

萧景衡听着，发现民间看问题并不比朝堂简单多少。

有些人怕商人。

有些人信钱。

有些人只关心北境会不会打进来。

还有些人只关心黄河决堤会不会涨粮价。

这才是真实舆论。

不是整齐划一的爱戴，也不是一边倒的恐慌。

而是一锅乱粥。

宁王端著茶，淡淡道：“陛下听出什么了？”

萧景衡道：“朝廷信用确实差。”

宁王看他。

萧景衡道：“百姓不关心朝廷制度怎么设计，他们只看结果。”

“粮能不能到。”

“堤能不能修。”

“钱会不会被贪。”

“商人会不会趁机涨价。”

“北境会不会反。”

“谁说得好听都没用。”

萧彻点头。

“所以做皇帝，不是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那是什么？”

“是让他们觉得，你至少能压住局。”

萧景衡看向窗外。

千金楼门口，一辆辆马车停下。

顾行舟今晚请的人不少。

江南商帮、京城粮商、几家钱庄掌柜，还有几个看似普通、实则官气很重的人。

冯保低声道：“陛下，顾行舟今晚宴请的名单，已经让人去记了。”

萧景衡点头。

“记清楚。”

他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