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满朝文武，都是客户

第三，有人想让“黑狼营”等同于“裴镇北谋反”。

这才是今天这场戏真正危险的地方。

如果他现在顺势问罪裴镇北，北境军心必乱。

如果他现在一口咬定周启诬告，那就是主动放弃核查。

两边都有坑。

萧景衡忽然觉得，这金銮殿和授信会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在递材料。

所有人都在催他表态。

所有人都希望他别问太细。

他越不问，别人越舒服。

那就偏要问。

萧景衡看着周启。

“黑狼营多少人？”

周启一愣。

“小人小人不知。”

“军械从哪里来？”

“小人不知。”

“粮饷谁发？”

“小人只知道不是按普通边军军册发。

“将领是谁？”

周启额头冒汗。

“小人只见过几个校尉，不知主将。”

“你怎么知道直属裴镇北？”

周启张了张嘴。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太关键。

周启说黑狼营存在，是一回事。

黑狼营是不是裴镇北私军，是另一回事。

萧景衡目光平静。

“朕再问你一遍，你怎么知道黑狼营直属裴镇北？”

周启嘴唇发白。

“军中都这么说。”

萧景衡笑了一下。

很淡。

“军中都这么说？”

他靠回龙椅。

“那就是你不知道。”

周启猛地一颤。

韩崇义像是抓住机会，立刻道：“陛下圣明！此人果然空口攀诬！”

“朕说他不知道，不等于朕说他在撒谎。”

韩崇义声音戛然而止。

萧景衡看向他。

“韩崇义，你急什么？”

只这一句，韩崇义脸色就白了一分。

殿内百官也立刻听出了味道。

新帝没有放过逃兵。

但也没有放过兵部。

萧景衡继续道：“逃兵周启，只知道黑狼营存在，却无法证明黑狼营直属裴镇北。可兵部执掌天下兵册，北境是否有编外军，兵部知不知道？”

韩崇义跪下。

“臣尚需核查。”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没报？”

韩崇义额头贴地。

“臣不敢。”

萧景衡没有继续逼他。

逼太急没有意义。

现在只是第一天，他手上没有自己的信息系统，所有判断都还悬在空中。这个时候把兵部尚书直接打死，看似威风，实则是替别人把局推快。

他转头看向许观澜。

“你刚才说，朝廷关于北境的消息只有一双眼睛。”

许观澜立刻出列：“臣在。”

“那朕问你，如果现在要核验黑狼营，怎么查？”

许观澜明显一怔。

他没想到皇帝会当朝问自己方案。

所有人也都看向他。

一个年轻御史，原本只是出来说几句刺耳的话。现在皇帝把具体差事往他面前一推，他若答不上来，刚才那些话就全成了空谈。

许观澜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臣以为，不能只让兵部查。”

韩崇义猛地抬头。

许观澜没有看他。

“兵部与北境往来多年，若其中真有遮掩，让兵部独查，无异于让当事人自证。”

这话太狠。

韩崇义脸色已经铁青。

许观澜继续道：“也不能只让东厂查。东厂酷烈，若入北境，容易激起军心。”

殿侧，一个穿蟒袍的老太监微微抬眼。

魏九千。

大晟东厂提督，先帝晚年最信任的人。

许观澜当着他的面说东厂不适合查北境，胆子已经大到近乎找死。

萧景衡却更欣赏了。

“接着说。”

许观澜拱手。

“臣以为，需三路核验。”

“第一，兵部核军册，看正式兵额与军械去向。”

“第二，户部核粮饷，看北境银粮是否有异常流向。”

“第三，另派可信之人，绕开北境主帅与兵部，从驿站、商队、伤兵、军户中暗查黑狼营实情。”

萧景衡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这思路对。

不听客户单方面解释。

查账，查物流，查第三方。

放在银行就是交叉验证。

但问题是，谁是可信之人？

他刚穿越过来，满朝文武在他眼里都是未审客户。

萧景衡扫过群臣，缓缓道：“许观澜。”

“臣在。”

“退朝后，你来御书房见朕。”

许观澜猛地抬头。

这一句话，分量极重。

朝堂上不少人的眼神也变了。

一个年轻御史，被新帝当朝点名退朝后单独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