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满朝文武，都是客户

那人被两名禁军拖上殿时，膝盖几乎已经站不住了。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在金砖上滴出一串暗红色的痕迹。

他身上的甲衣破得厉害，肩头还有一道翻开的伤口，像是被刀从背后劈过。整个人又脏又臭，混著血腥味和汗馊味，和这座雕梁画栋的金銮殿格格不入。

可越是这样，越没人敢轻视他。

因为他刚才喊的是：

裴镇北养私军。

这一声指控，比刺客闯宫还要重。

刺客杀的是一个人。

私军动的是国本。

萧景衡看着跪在殿下的逃兵，没有急着问话。

他先看韩崇义。

兵部尚书的脸色已经很难看，眼底压着怒火，更多的却像是慌乱。

再看柳承恩。

这位礼部尚书挺直了腰，眉头紧锁，一副“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至于沈庭岳。

老头依旧站在那里，眼皮微垂，像是眼前这一切都早有预料，又像是什么都和他无关。

萧景衡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逃兵出现得太巧。

北境扩军刚在朝堂上摆开，许观澜刚把“信息源单一”的问题点破，逃兵就闯到宫门外喊冤。

这不像意外。

更像有人早早把材料递到了会场门口，只等他签不签。

王远上辈子最熟悉这种感觉。

有些客户送资料的时候，资料本身不一定假，甚至可能每一页都是真的。

但他给你看的顺序、漏掉的附件、强调的风险、隐藏的利益关系，全都经过设计。

最后让审批人看似自由判断，实际只能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朝堂也是一样。

满朝文武穿得再体面，本质上也都是客户。

有人来要钱。

有人来要兵。

有人来要权。

有人来要命。

区别只是，他们比支行那些企业老板更会跪，也更会杀人。

萧景衡终于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逃兵怔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新帝第一句问的不是裴镇北，也不是私军，而是他的名字。

他连忙叩首，声音发抖。

“小人周启，原、原是北境青石关左营军士。”

“原是？”

萧景衡抓住了那个字。

周启脸色更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人小人逃了。”

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冷笑。

韩崇义一步出列，沉声道：“陛下，此人既是逃兵，其言不可尽信。边军军纪森严，临阵脱逃者按律当斩。如今他闯宫喊冤，污蔑主帅，背后必有人指使！”

柳承恩冷声道：“韩大人这话未免说得太快。他是不是逃兵，要查。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也要查。怎么还没问清，你就急着定性？”

韩崇义怒道：“本官执掌兵部，岂能容一个逃卒当朝乱言！”

两人又要吵起来。

萧景衡抬手。

很轻的动作。

殿内却立刻静了下去。

他发现皇帝这个位置确实有一种让人上瘾的东西。

上辈子开会，他说一句话，领导未必听，客户未必认，审查岗还可能让他回去补资料。

现在他只是抬一抬手，满朝文武就得闭嘴。

这感觉很危险。

也确实很爽。

萧景衡把那一点隐秘的快意压下去，看向周启。

“你既然知道逃兵当斩，为什么还要进京？”

周启趴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小人不进京，也是死。”

“谁要杀你？”

周启嘴唇哆嗦。

“北境有人要杀我。路上也有人要杀我。小人一起逃出来的七个人，只剩小人一个活着到了京城。”

殿内气氛微变。

萧景衡继续问：“你刚才说裴镇北养私军，证据呢？”

周启猛地抬头。

“黑狼营！”

“裴帅私下整编黑狼营，不入军册，不归兵部，只听裴家亲信调遣！”

韩崇义厉声道：“胡言乱语！”

周启像是被这一声吓得一缩，可随即又咬牙抬头。

“小人没胡说！”

“青石关、黑山口、断雪岭，三处军营都有黑狼营的人。他们不穿边军制式甲，不领朝廷军饷，不走兵部军册。军中都说，那不是大晟兵，是裴家兵！”

轰的一声。

朝堂彻底炸开。

文官那边有人脸色铁青，武将那边则有人怒目而视。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殿下铺开。

裴家兵。

这个说法，比私军还刺耳。

萧景衡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梳理。

第一，黑狼营大概率是真的。

因为周启能说出具体地点，至少不是纯粹空口攀咬。

第二，黑狼营是否等于谋反，还不能确定。

边关特殊部队、秘密军制、战时编外兵马，这些都有可能。关键看它的资金来源、军械来源、指挥链和真实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