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好消息是气节还在，坏消息是人挂墙上了

南京，紫禁城。

皇极殿的金砖上，还残留着未洗净的血迹。

李自成大马金刀地跨上丹陛，一屁股砸在那张代表天下至尊的龙椅上。

粗糙的大手摩挲著纯金雕刻的龙头把手，他咧开大嘴。

“干他娘的！老子一个驿卒泥腿子，今天也坐上这金銮殿了！”

殿下，牛金星领着一众刚换上蟒袍的文武，乌泱泱齐刷刷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自成于南京称帝，国号大顺，建元永昌。

封牛金星为天佑殿大学士兼丞相，宋献策为军师，刘宗敏、袁宗第等皆封侯拜将。

一个草莽政权，在江南的脂粉气与血腥味中，正式宣告创建。

大典刚歇，牛金星便迫不及待地出列。

“皇上，南京虽下，但这大明真正的钱袋子，在苏松！”牛金星眼底满是贪婪，“苏松二府，富得流油，赋税甲天下。拿下了那里，咱们大顺才算真正掐住了天下的命脉。臣请旨，发兵东进苏州！”

“准了！”李自成豪气干云，“点兵十万！给老子把苏州的银子，一两不剩全搬回来！”

苏州，拙政园。

侯方域立在太湖石阶上，折扇指天，唾沫星子横飞。

“闯贼肆虐，南都沦陷！我等江南士绅，世受国恩，岂能坐视家国沦丧？”侯方域猛地合上折扇“在下已联络松江、嘉兴各路义士，筹建‘江南义军’！今日，侯某便要与这苏州城共存亡！”

台下，乌泱泱站着几十号江南望族的话事人。

然而，一阵穿堂风吹过，响应者寥寥，场面有些尴尬。

“侯公子，组建义军是好事，可这粮饷”一个满脸油光的丝绸商人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侯方域眉头一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各家出人出钱，自是理所应当！”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要命可以，要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哎哟，侯公子有所不知，我家那几百亩水田上个月刚遭了虫灾，实在揭不开锅啊。”

“我家那点进项，连佃户的口粮都发不出去了，哪还有闲钱？”

“是啊是啊，侯公子，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不可鲁莽”

侯方域气得眼角直抽搐。

这群守财奴，刀都架脖子上了，还在算计那几两碎银子！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苏州城的宁静。

大地剧烈震颤，拙政园精致的雕花木窗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四溅。

“怎么回事？！”侯方域险些没站稳。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从月亮门撞了进来，满脸煞白地嚎道：“老爷！闯贼闯贼打来了！他们在用红衣大炮轰阊门！”

“什么？！”

前一秒还稳如泰山的满园士绅，瞬间炸开了锅。

侯方域“唰”地拔出腰间装饰用的长剑：“慌什么！我苏州城高池深，岂是区区流贼能轻易攻破的？诸位，随我上城头督战！”

然而，豪言壮语还没落地，连拙政园的大门都没摸到，又一声凄厉的惨嚎撕裂了空气。

“城破了！城破了！”

侯方域一把揪住那家丁的衣领，眼珠子通红：“放屁！闯贼才刚到，怎么可能破城？！”

“是是城里的佃农！他们听说了闯军‘均田免赋’的告示，纠集了几千号人，直接从里面把阊门给卸了！”

哐当。

侯方域脑中“嗡”的一声，长剑脱手砸在青石板上。

半日。

仅仅半日。

这座号称江南最坚固的城池，没毁于炮火，却在内部佃农的倒戈中，土崩瓦解般宣告陷落。

十万大顺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入苏州城。

牛金星骑着高头大马，贪婪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繁华的商铺和雕梁画栋的百年府邸。

“传令下去，封锁四门。挨家挨户地抄。一只苍蝇，也不准给老子飞出去！”

江南士绅的噩梦，降临了。

东林党六大家族首当其冲。

顾家、张家、王家一座座象征著江南文脉的百年大宅，被粗暴的军靴踹开朱漆大门。

“放肆！你们干什么？老夫乃是朝廷命官！”

“这是私闯民宅！有辱斯文！我要去应天府告你们！”

回应这群酸儒的，不是大明律，而是明晃晃的刀背和无情的严刑拷打。

夹棍、烙铁、竹签。

平日里只懂吟诗作对、喝花酒的江南才子们，哪见过这等修罗场。不到半天功夫，平日里吹嘘的“清流骨气”、“铁骨铮铮”，便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碎了一地。

“我招！别夹了！后花园太湖石假山下面有地窖！”

“祠堂祠堂列祖列宗的供桌下面有暗格”

一箱箱沉甸甸的白银被抬出府邸，野蛮地倾倒在宽阔的街道上，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烁著刺目的银光。

仅仅一天时间！

苏州城内，搜出藏银足足四千万两！查抄的良田地契，堆满了整整三间大屋！

拙政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