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寒风,女将与烤土豆
卯时,南阳十里坡。
天色昏暗,寒风卷著枯草在官道上打转。
秦良玉没穿铠甲,只裹着件半旧的棉袍。
马祥麟带着十名精悍的白杆亲卫紧跟其后,手按刀柄,神经绷得死紧。
坡顶上,孤零零搭著个茅草凉棚。
棚下生著红泥小火炉,正咕嘟嘟冒着热气。
林渊一袭青衫,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扎上。
左边站着儒衫纶巾的李岩,右边立著抱臂冷笑的曹变蛟。
除了这三人,方圆三里,再无一兵一卒。
秦良玉打了一辈子硬仗,见惯了尔虞我诈,但眼前景象,属实让她有些摸不透。
“母亲!”马祥麟压低声音,“周围真没伏兵,这小子搞什么鬼”
秦良玉抬手打断,示意亲卫原地待命,自己带着马祥麟大步走上土坡。
听到脚步声,林渊掸了掸衣摆,对着秦良玉一揖到底。
“晚辈林渊,见过秦老将军。”
这一拜,坦坦荡荡,没有半分作假。
曹变蛟眉头微挑,李岩则面色平静。
整个大明,能让林渊行此大礼的,屈指可数。
秦良玉不为所动,冷眼看他:“老身此来,是奉皇爷旨意讨贼。你是朝廷钦定的贼首,咱们水火不容。这般作态,大可不必。”
“讨贼?”林渊直接笑了,“大明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天天喊著讨贼,背地里蝇营狗苟。老将军戎马一生,为大明流过的血,比他们吐过的口水都多。这声晚辈,我叫得心甘情愿。”
秦良玉没接话。
林渊不再废话,反手拿过两个粗瓷碗,从铁锅里舀出两碗土豆粥。
“天寒地冻,先喝口热乎的。咱们,慢慢聊。”
他将一碗推到秦良玉面前,另一碗递给马祥麟。
浓稠的粥底加了碎肉末和葱花,热气一蒸,那香味简直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马祥麟的肚子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响雷。
秦良玉盯着那碗粥,没动。
林渊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当面喝了一大口。
秦良玉依旧没动:“林渊,你不设伏,也不带兵,莫不是以为凭一碗粥,就能劝降我白杆兵?”
林渊收起笑意,目光如刀。
“将军忠义,天下皆知。我自然不会拿金银财宝来侮辱你。”林渊语气骤冷,“我只问一句——出川至今这几千里路,朝廷可曾拨过一粒粮、一文饷?”
秦良玉脸色微变。
林渊直接撕开遮羞布:“两万四千白杆兵,是你从石柱带出来的子弟兵。他们饿著肚子,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熬。朝廷断了你们的活路,还要逼你们来南阳送死!”
“林某不才,但也知道,让将士饿著肚子打仗,是主帅之耻,更是大明朝廷的耻辱!”
马祥麟红了眼眶。
出川半个月,沿途州县像防贼一样紧闭城门,别说给一粒米,连口热水都不施舍。他们堂堂大明精锐,活像叫花子一样一路乞讨。
秦良玉沉默了。
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悲凉。
“不用急着答。”林渊一把扯过曹变蛟牵来的战马,翻身上鞍。“说破天,不如亲眼看看。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去哪?”秦良玉冷声问。
“往东三里,有个村子。”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军若是怕了,可以不去。”
拙劣的激将法,但对这位大明女战神偏偏好使。
“老身这辈子,字典里就没‘怕’字。”秦良玉翻身上马。
“母亲!”马祥麟大急。
“在原地等我。”秦良玉头也不回,跟上了林渊的青衫背影。
三里路,转瞬即至。
前方出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村落。
秦良玉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村子,太干净,也太有烟火气了。
放眼现在的大明,哪个村子不是死气沉沉?可这里不同。
村口的晒谷场上,铺满了切好的金黄土豆干。几个老农正抽著旱烟,笑得见牙不见眼地翻动着。
不远处几排新盖的砖房里,甚至传出了朗朗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稚嫩的童声,在乱世的寒风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渊马鞭一指:“那是学堂。凡我治下,孩童皆可免费开蒙。”
秦良玉心头大震,下马缓步走入村子。
沿途的村民看到林渊,纷纷停下行礼,恭敬地喊一声“总督大人”。
没有战战兢兢的恐惧,只有实打实的尊崇与感激。
秦良玉看着这些村民。他们每个人脸上都长了肉,眼里有了光。
这分明是盛世光景啊!
“半年前,他们还是河南各地易子而食的流民。”林渊语气平静,“如今,全活下来了。”
秦良玉喉咙发干:“你哪来这么多粮食?”
“免税,分田,发种薯。”林渊指了指地上的土豆干,“这玩意儿叫土豆,不挑地,产量能让人惊掉下巴。”
正说著,学堂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