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何为忠?何为贼?
漠。
朝廷放任张献忠屠川,却逼着她带兵北上护驾。
何为忠?
何为贼?
这位大明朝的定海神针,生平第一次,对头顶这片天产生了动摇。
“笃!”
一声突兀的轻响。
中军帐的门柱上,稳稳钉入一支无头羽箭。
守在帐外的马祥麟大惊失色,拔刀怒吼:“保护侯爷!有刺客!”
秦良玉抬手,示意他退下。
她径直走到门柱前,拔下羽箭,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这是来送信的。
能在两万白杆兵的层层护卫下,悄无声息地射入主帅大营,来人身手着实了得。
展开信纸,字迹狂放不羁,透著一股舍我其谁的枭雄霸气。
“秦将军忠义,大明脊梁,林某素来敬仰。”
“白杆兵入豫,林某本该兵戎相见。然敬将军满门忠烈,不忍火器无眼,伤及无辜。”
“明日卯时,十里坡长亭。”
“林某备清茶一盏,请将军轻骑一叙。”
“不带一兵一卒。”
落款:林渊。
马祥麟凑过来看清内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渊亲自来了?!”他死死握紧刀柄,“母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明日我带五百精锐提前埋伏,当场擒杀此贼!中原之乱即可平定!”
秦良玉盯着信纸,沉默了很久。
“明日卯时,我单骑赴约。”
“母亲!”马祥麟急得瞪大眼睛,“万万不可!林渊狡诈如狐,狠辣如狼!这绝对是鸿门宴!”
“他若真想杀我,今天那五十口锅里装的就不是大骨头汤,而是火药了。”秦良玉目光深邃,看向兵器架上的白杆长枪。
“敢单刀赴会邀我一叙。”
“这等人物,值得一见。
马祥麟急得还想再劝。
秦良玉一把抓起长枪,往地上一顿。
“执行军令!”
“是。”马祥麟愤愤退下。
大帐内重归寂静。
秦良玉轻轻抚摸著冰冷的枪杆,目光望向帐外的夜色。
林渊,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304章 何为忠?何为贼?南阳府,界碑。
两万四千白杆兵死寂无声。
风停,日出。
马祥麟攥著缰绳,手心全是冷汗。
按他的设想,进了反贼地界,迎接他们的该是滚木礌石,是坚壁清野,是遍地饿殍。
但他彻底傻眼了。
官道宽阔平整,三合土夯得严丝合缝。
道旁田地连片,积雪刚化,地里就冒出绿油油的秧苗。农夫们抡著铁锹,正干得热火朝天。
农夫们穿着厚实的粗布袄子。
田埂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破孩捧著个烤熟的土豆,啃得满脸黑灰。
咕咚。
队伍里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白杆兵的干粮袋比脸还干净,一路几乎是饿著肚子出川的。
“瓜娃子,这真是反贼地盘?”一个老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属实没见过反贼地盘的泥腿子脸上有肉的!”
“你看那土疙瘩,一窝能刨出十几斤!这啥神仙产量?”
“那娃儿吃的是啥?这味儿,真好闻!”
队列一阵骚动。
“都闭嘴!”马祥麟回头低喝,“握紧兵器!小心反贼搞什么障眼法!”
话虽这么说,他的余光却直勾勾黏在那孩童的烤土豆上。
农夫们停下活计,打量著这支衣衫褴褛的官军。
没惊慌,没逃跑。
几个胆大的甚至搁那儿指指点点。
大明官军过境,百姓向来是躲进深山。
毕竟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可南阳的百姓,压根不慌。
秦良玉骑在白马上,背脊笔直。
看着这一幕,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免心神震动。
什么是民心?这就是。
林渊在南阳推行新政不过半年,百姓已经把他当成了天。
“侯爷。”马祥麟打马靠近,压低嗓音,“不对劲,这安静得透著邪门。”
秦良玉点头:“夜不收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三骑快马从前方官道疾驰而来。
夜不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讲。”秦良玉手按刀柄,神色冷峻。
“前方二十里,无伏兵,无拒马,无壕沟。”夜不收猛咽了一口唾沫,“只有”
“只有什么?吞吞吐吐作甚!”马祥麟急得冒火。
“只有五十口大铁锅。”夜不收脑袋快垂到地上了,“反贼在官道旁搭了长亭,架了五十口锅,正熬著大骨头汤。”
周围的将领全听懵了。
夜不收硬著头皮继续说:“亭子上还挂著条幅。写着‘白杆军远道辛苦,备薄粥聊表敬意’。”
风吹过官道,现场只剩下战马打响鼻的声音。
“欺人太甚!”马祥麟勃然大怒,“两军交战,设粥棚辱我!这绝对是诱敌之计!里面必有剧毒!”
秦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