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饿狼入川,蜀地变天!
十一月的秦岭,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汉中西乡。
几具冻硬的尸体倒在山沟里。
张献忠靠在一块青石后,大口往外吐白气。
刚在谷口,他们被一千多名地方团练偷袭了。
两千残兵填进去三百多条人命,才撕开一道口子,缩进这深山。
“义父”
张定国瘸著一条腿靠过来,“可望哥还昏迷著,药全光了,兄弟们也饿了整整三天。真走不动了。”
“咱们进秦岭这半个月,明军主力愣是不露面,就派探子站山头上,看猴一样盯着咱们爬”张定国扑通跪下,“义父,要不降了吧。留得青山在啊!”
“啪!”
一个大耳刮子抽翻了张定国。
张定国半边脸肿了起来。
张献忠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眼珠子通红。
“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老子今天就是饿死在这儿,被野狗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也绝不给那个死太监当孙子!”
张献忠一把推开他:“传令!就算是死,也得给老子爬过这秦岭!”
远处风雪掩映的山脊上。
两名套著雪地吉服的东厂番子放下单筒望远镜。
“这八大王,死鸭子嘴硬啊。”其中一人说道,“发鸽信回凤阳,猎物很听话,已按主公规划的路线入川。”
同一时刻,伏牛山脉深处。
饿肚子的哀嚎声在林子里此起彼伏。
昔日威风八面的闯王,如今身边剩下一万五千叫花子。
牛金星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草药汁走来。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举人老爷,现在头衔成了挖树皮大总管。
“大帅,趁热喝。”
李自成一把推开破碗:“苦水填不饱肚子。”
宋献策在一旁满头大汗的掐着手指:“大帅,死局,真的是死局啊。”
“活路在哪?”
“渡江据楚。”宋献策手指点在破烂的地图上,“只能一路往南!蹚过长江,干进湖广。那边没遭过大旱,只要撕下一座州府,咱们就能再拉起十万大军!”
李自成皱起眉。
长江天险是闹著玩的?他现在穷得连块烂舢板都掏不出,后面还有追兵,根本飞不过去啊!
“嗖!”
营帐外传来一道破空声。
一支拔了尾羽的黑铁箭扎在案几上。
亲卫拔刀冲进大帐,又冲出去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著。
牛金星解下箭上的绢布,摊开一看。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渡江之路,已为你开。”
“当啷!”破药碗砸在地上。
牛金星嘴唇发抖:“林渊他连装都不屑装了!”
宋献策叹了口气:“阳谋,这天下最无解的死局。”
大帐内没人说话。
不渡江就会饿死,渡江就是别人手里的刀。
“大帅,这江不能渡!”牛金星急道,“真迈过去,咱们可就沦为他林渊手里的提线木偶了!”
李自成站起身。
往北是太行绝地,往西是冰封秦岭,往东是凤阳十万大军。
他没得选。
“去江南。”李自成拔出腰刀,砍断了案几。
“他林渊不是想拿老子当枪使,去祸害江南吗?好!老子这把刀,就去把那帮江南老爷们的金盆玉碗砸个稀巴烂!”
“但他想把控老子的生死——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只做自己的王!”
三日后,蕲州渡口。
江风吹在水面上。
李自成率领一万五千号流寇抵达江边。
江面上,抛锚停著五十多条宽底商船。
“大帅,派水鬼摸过了,船底没被凿过洞,一条条全是他娘的好船!”亲卫跑来报告。
“登船!过江!”
大军爬上甲板。
最后一条商船驶离江岸半个时辰后,远处扬起凤阳追兵的烟尘。
凤阳十万铁骑,就这么晚了半日。
凤阳,总督行辕。
书房里点着檀香。
李岩推门而入。
“主公,李自成过江了。张献忠也扎进了蜀地的深山老林。”李岩说道,“主公,属下斗胆,这般放虎归山,恐遭反噬啊!”
林渊靠在躺椅上剥著一只橘子。
“一万五千饿得只剩一把骨头渣的流寇,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是江南富庶之地”
“江南怎么了?”林渊意味深长的说道,“江南是朱家朝廷的江南,是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党的江南,它,不是我林渊的江南。”
李岩愣在原地。
他看清了这位主公的盘算。
林渊站起身,看着窗外的落叶。
“那帮老爷们在江南搂着秦淮八艳,品著雨前龙井,骂着我林渊是权阉祸国。”林渊说道,“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剿灭几个草寇的军功。”
“我要的,是这腐朽透顶的旧秩序,彻底崩塌!”
李岩低下头。
主公这是把大明的国运当成了棋盘。
半个月后,四川,广元。
冷雨夹着冰雹砸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