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扬帆

实了一些。

过了福州海就变了，风开始一阵阵刮，天上的云一团一团地堆起来，黑得像墨。

周德福站在船尾，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扭头喊郑海生，“老郑！起风了！”

郑海生几步跑到船头抬头看天，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也沉了。

“是风暴。”他道，“周大哥，能绕过去吗？”

周德福摇摇头，“来不及了，你看那云从西边压过来，我们这船跑不过它，只能找地方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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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哪儿能避？”

“前面有个小岛叫琵琶山。”周德福道，“岛子后头有个小澳能停船，得抢在风暴前头先进澳。”

郑海生一咬牙，“升帆！把主帆全升起来！往琵琶山走！”

船工们动了。

粗麻绳在滑轮里吱呀作响，主帆一点点拉满，船像被人抽了一鞭子，猛地往前一蹿。

风越来越大。

可儿扶着舱门，只觉得那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睁都睁不开眼。

“秦东家！”郑海生冲她喊，“回舱里去！把舱门堵上别出来！”

可儿刚要转身，一个浪头砸过来，整艘船猛地一歪。

可儿整个人摔在甲板上，手磨破了，渗出血来，她死死抓住一根缆绳，才没被甩到海里去。

她这才知道什么叫“人在船上，命在天上”。

浪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海水是黑的，带着白沫，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可儿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

她听见周德福在船尾喊，“把前帆降一半！风太大！”

“左舵！左舵！绕开那个浪头！”

“都抓稳了！”

可儿爬着一点点挪回舱口，她刚钻进舱，郑海生就把舱门用木棍顶上了。

“你在里面待着！”他在外面喊，“不管出什么事，别出来！”

舱里黑了下来，只有那扇小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

可儿坐在舱板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浪声、船板的吱呀声。

整艘船像一片树叶在巨浪里抛上抛下，她一会儿被甩到左边，一会儿被甩到右边，胃里早就空了，只能干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三个时辰。

她只知道那一阵子她把宁国府里受过的罪又想了一遍。

贾珍的脸，贾蓉的眼，尤氏装看不见的样子，还有地宫的金银，马圈里的马粪，还有她重生那天早上脚踩到地上那一下的踏实。

她在想，自己要是就这么死在海上也算值了，至少这一辈子她是为自己活的。

不是贾珍的儿媳，不是贾蓉的媳妇，是秦可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一点点小了。

风还在刮，但不像刚才那样要把船撕成碎片，浪也低了。

舱门被推开了，郑海生探进头来，浑身湿透，脸上不知道是海水还是雨水。

“秦东家？你没事吧？”

可儿抬起头，她的嘴唇都白了，但眼睛还亮着。

“没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郑海生道，“我们进了琵琶山的澳里，风暴在外头，这里面风平浪静。”

可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的腿是软的，但她还是一步一步走出了舱。

外头，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小岛的背后，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船在水里轻轻晃，远处风暴的乌云还在翻滚，雷声隐隐。

但这个小澳像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港湾。

周德福坐在船尾正在用一块布擦脸上的水，他看见可儿出来，咧了咧嘴。

“秦东家，你这命大。”他道，“这一场风暴要是晚两个时辰撞上我们，船就碎了。”

可儿看着他，“周船老大，你怕吗？”

周德福想了想。

“怕。”他道，“哪能不怕。可干我们这一行的，怕也没用。你怕，浪就不打你了？”

他磕了磕手里的烟袋。

“我跑了二十年海，见过太多船翻在海里。翻了的，都是那种遇上风浪就慌了神的。只要掌舵的不慌，船就散不了。”

可儿点了点头。

她看着远处的风暴，又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

“周船老大，”她道，“我以前总觉得做生意就是在铺子里卖货，今天我才知道一条绸缎从杭州到广州中间要过多少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