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南下

焦大从济南回来的第三天，可儿把郑海生叫到了花厅。

桌上摊着一本账。

郑海生第一趟福州，两千两的本卖了两千四百两，净赚四百两。钱不多，但路是通了。

可儿把账合上，“郑东家，这一趟你跑得漂亮。”

郑海生搓着手笑。

“秦东家，这是运气好呢。”他道，“福州那边的杭州绸缎紧俏，陈货商一口就全收了。”

“不是运气。”可儿道，“是你敢跑。”

她顿了顿，“我打算跑第二趟。”

郑海生眼睛一亮，“跑哪儿？”

“广州。”

郑海生愣了一下，“广州？那可就远了。

从杭州到广州沿海岸线下去，过温州、福州、泉州，快也得十天半个月。

而且广州那边是十三行的地盘，水比福州深。”

“水越深，鱼越大。”可儿道。

郑海生没说话，他看着可儿，等她往下说。

“福州那一趟你带回来的消息，我想了很久。”可儿道，“福州的绸缎被南洋商人收了再卖到南洋和欧洲，利润翻番。

福州本地的货商收我们的货，转手就加价五成，这五成的利为什么让他们赚了？”

“秦东家的意思是……”

“我要亲自去广州看一趟。”可儿道。

郑海生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亲自去？”

“对。”

“那不行！”郑海生连连摆手，“秦东家，海上不是运河，运河上你是东家，上下船有岸。

海上可是天连着海，海连着天，万一遇上风暴和海盗，你一个女人家……”

“女人家怎么了？”可儿看着他。

郑海生被她看得一噎。

“焦大五十多了还能从杭州跑到扬州跑一趟运河。”可儿道，“我今年三十怎么就不能跑一趟海路？”

“那不一样！”郑海生急了，“焦总管跑的是运河，两边是岸。我这是海上，海上……”

“海上怎么了？”可儿道，“海上就不是人待的了？

你郑海生跑了十几年海，不也好好的？周船老大跑了二十年海，不也好好的？我去了是少我的吃还是少我的喝了？”

郑海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跟可儿打了一年交道，知道这个女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硬。她拿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他道，“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海上苦得很，吃的是咸水蒸的饭，喝的是存了十天的淡水。

遇上风浪，船晃得站都站不住，你一个在岸上住惯了的人怕是受不住。”

“受不受得住要去了才知道。”可儿道，“你只管备船备货，别的不用你管。”

郑海生叹了口气。

“行，你要去的话我给你安排最好的舱，可话说回来，真遇上事你得听我的。”

“这个自然。”可儿道，“海上的事你是东家，我听你的。”

郑海生走了之后，可儿把家里的人都叫到了花厅。

宝钗、探春、平儿、焦大四个人坐了一圈。

可儿把要去广州的事说了，焦大第一个跳起来。

“奶奶，你要出海？那地方多危险啊！你不能去！要去也是我替你去！”

“你？”可儿看了他一眼，“你上个月从济南回来腰疼了半个月，王大夫给你扎了多少针你忘了？

你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海上的风浪？”

焦大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想自己确实腰还酸着，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家……”

“什么女人家男人家？我是东家！”，可儿坚定的看着大伙儿。

“生意做到哪一步，货是什么价钱，路上什么规矩，我不亲自去看一眼，心里没底。

运河线你跟贾芸跑出来了，海防线郑海生跑了第一趟，第二趟广州是条新路，我不去看看，怎么放心把银子压进去？”

焦大不说话了，他知道可儿说得在理。

“奶奶说得对。”宝钗开口了，“这种事是得亲自去看，隔着几千海路，听别人说还是说不准的。”

探春分明是不赞同的，但她没直接反对。

“奶奶，你要去我们不拦，可杭州这边你得安排好。

你这一走少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总铺、绣房、各分店都谁管着？”

“我就是为这个才叫你们来。”可儿道。

她看了一圈，说出了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