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背刺

黄德富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消息。

“秦东家，”他一坐下就道，“出事了。”

可儿给他倒了一杯茶，“又怎么了？”

“瑞蚨祥和恒昌，”黄德富道，“跟税监搭上了。”

可儿的手顿了一下，“搭上了？什么意思？”

“买了免税牌。”黄德富道，“钱公公那边私下里卖一种牌子，叫'免税牌'。

买了牌子的商号过税卡的时候不用交'织造助饷银'，一块牌子一年五千两。”

五千两。

可儿的眉头皱了起来，“瑞蚨祥和恒昌都买了？”

“都买了。”黄德富道，“不光他们，万盛也买了，还有两三家也在打听价钱。”

可儿一言不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钱东家和李东家不肯在上书的折子上签字了。

他们早就跟税监搭上了线，买了免税牌。

上书减免新税对他们来说没有好处，新税若是减了，他们的免税牌就白买了。

新税不减，他们有免税牌，负担全转嫁给那些没买牌子的中小商号。

这一手太毒了。

“他们买了免税牌，”可儿问，“税卡那边真的就不收他们的税了？”

“瑞蚨祥的货在过嘉兴税卡的时候，人家亮出一块牌子，税吏看都不看直接放行。

别的商号的货一箱一箱地查，查完了还要加税。”

可儿的手微微攥紧了，这就是钱公公的手段。

先加税，逼得商户活不下去，然后卖免税牌，让大商号花钱买平安。

大商号买了牌子，就跟税监绑在了一起，不会再反对加税。中小商号没银子买牌子，只能被压榨。

一石三鸟。

既捞了银子，又分化了商户，还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这个钱公公不简单。

“秦东家，”黄德富看着她，“你说咱们要不要也买一块？”

可儿抬起头看着他，“黄老爷的意思是？”

“我是盐商，”黄德富道，“免税牌对我没用。盐是官营专卖，有盐引就行。

但你不一样，你的绸缎过税卡要交助饷银，要是买了免税牌，一年能省不少银子。”

可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买。”

黄德富一愣，“为什么？一块牌子五千两，可你一年交的助饷银恐怕不止五千两。”

“不止。”可儿道，“运河线和海防线一年下来的助饷银至少要交一万两，买一块牌子能省一半。”

“那为什么不买？”

“因为买了牌子就等于跟税监绑在了一起，绑在一起就不能反对他。

他要加税你不能说话，他要捞银子你不能拦着。

到最后，他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今天五千两，明天可能就是一万两，后天可能就是两万两。”

黄德富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道，“买了牌子就是上了贼船，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对。”可儿道，“所以不买。”

黄德富看着她，一脸的佩服。

“秦东家，”他道，“你这脑子就是比我们这些粗人好使，我光想着省银子了，没想到这一层。”

可儿笑了笑，“黄老爷过奖了，我请你来不是说免税牌的事，是有别的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可儿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

“黄老爷，”她道，“你觉得这个税监咱们能扳倒吗？”

黄德富吓了一跳，“扳倒？”他压低了声音。

“秦东家你疯了？税监是司礼监的人，跟皇上沾边，跟司礼监过不去就是跟皇上过不去，你敢吗？”

“我不是要直接扳倒他。”可儿道，“我是说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身边的人？”

可儿冷笑道，“那个姓魏的师爷以前是户部的书办，因为贪赃被革职才投到司礼监门下。

这种人贪赃枉法是本性，到了江南肯定不会闲着，只要拿到他贪赃的实据就能扳倒他。”

黄德富的眼睛亮了。

“扳倒了魏先生，钱公公就失了智囊。失了智囊他就玩不转了，到时候他只能灰溜溜回京。”

“对。”可儿道，“而且咱们不直接弹劾钱公公，只弹劾魏先生。

弹劾魏先生不等于跟司礼监过不去，司礼监为了自保，说不定会把魏先生抛出来。”

黄德富想了想，一拍大腿。

“高！”他道，“秦东家，你这一招太高了。

不碰钱公公，只碰魏先生。既扳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