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抵境

的余光看着门口。

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大红的蟒袍，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走路的姿势有些怪——腰扭着，步子小，像女人一样。

他的脸白白净净的，没有胡子，眉毛很细，眼睛很小，嘴唇很薄，一看就是太监。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青布袍子，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看起来像是个师爷。

姓魏。

可儿心里一动，这就是那个魏师爷。

钱公公走到主位上坐下了，魏师爷站在他身后。

钱公公扫了众人一眼，尖着嗓子开了口，“都来了？”

众人连忙躬身，“参见公公。”

钱公公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些虚的。咱家这次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视察江南的税卡。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应该知道朝廷现在用度紧张，需要大家出力报效的时候到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咱家也不绕弯子了。苏州那边凑了三万两，杭州嘛比苏州大，生意也比苏州好。

五万两。

花厅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州才三万两，杭州要五万两。

这不是要银子，这是要命。

周会首的脸色白了，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公公，五万两是不是……太多了些？

杭州的商户虽然比苏州多，但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大家手头都紧，能不能……少一些？”

钱公公的脸沉了下来，“少一些？”

他尖着嗓子道，“周会首，你这是在跟咱家讨价还价？”

周会首的汗下来了，“不敢，不敢。”

他连忙道，“小人只是……只是觉得五万两一时凑不齐，能不能宽限些日子？”

“宽限？”钱公公冷笑了一声，“咱家给你们十天，十天之内五万两，一分不能少。

少一分，咱家就查你们的税卡。查出来问题，该罚的罚，该没收的没收，到时候可别怪咱家不客气。”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可儿站在末位，低着头没说话，她在观察。

钱公公的话听起来很凶，但其实他只是在要钱。

他要的是银子，不是命，只要银子给够了，他就不会找茬。

可五万两确实太多了。

杭州的绸缎商，大大小小有几十家。按铺子大小摊派，大铺子出几千两，小铺子出几百两。

可就算这样，也不是每家都能拿得出来的。

可儿在心里飞快地算着，可儿绸缎庄按规模算，至少得出三千两。

三千两。

她咬了咬牙。

三千两虽然多，但还拿得出来，只要能消灾，就当是花钱买平安。

可这只是开始，税监走了之后，税卡加税、织造局压价、盐引被查，这些还会继续。

这一趟风暴才刚刚开始。

钱公公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大家回去凑银子，十天之内交上来，然后他就起身走了。

魏师爷跟在他身后也走了，众人站在花厅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会首才叹了口气。

“五万两，”他道，“这可怎么凑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黄德富走到可儿身边低声道：“秦东家，你看……”

可儿抬起头看着他，“凑，该凑还得凑。”

黄德富点了点头。

“行。”他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商量。”

黄德富走了。

众人也陆续走了。

可儿一个人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织造衙门的别院。

别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腰里挎着刀。

可儿深吸了一口气。

五万两。

十天。

从今天开始，杭州的商户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可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

她转过身上了车。

可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凑银子。

减开销。

稳人心。

探商路。

一件一件都得她来拿主意，她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可她不能撑不住，她撑不住了，这一大家子人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