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寒意

寒意很快就来了。

先是贾芸从南京捎来话，信是走驿路寄来的，比平时慢了两天。

贾芸在信里说淮安的税卡开始加码了，以前过一趟货交三成税就够了，现在税吏说要“预征”，先交五成，剩下的等年底再算。

“预征？”可儿拿着信皱起了眉。

她不懂什么叫预征，税就是税，哪有先预交一半的道理？

平儿在旁边看了也皱眉，“这不是明抢吗？

先交五成，年底再算？年底他们说不够，还得再交，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可儿没说话，她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贾芸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淮安税卡的吏员换了一批新人，说是从京城来的，口音不对，出手狠。”

京城来的。

可儿的心沉了下去，林博文说的没错，税监还没到，先头的人已经来了。

“给贾芸回信，”可儿道，“让他先按五成交，不要硬顶。

货先少走一些，等风头过了再说，另外让他打听清楚这些京城来的吏员到底是什么来头。”

平儿应了一声，去写信了。

可儿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又让人去叫宝钗。

宝钗来了之后，可儿把贾芸的信给她看了。

宝钗看完脸色也不好看。

“运河线加税的话咱们的货物成本就涨了。”她道，“本来利润就薄，再一加税怕是要赔。”

“运河线先缓一缓。”可儿道，“我叫你来是说织造局的事，你上次去对账，织造局怎么说？”

宝钗叹了口气，“还能怎么说

压价，拖账。以前的货款三个月一结，现在说要半年，而且今年的采办价比去年低了两成。”

“低了两成？”可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宝钗道，“织造局的人说今年用度紧张，只能出这个价。

我说这个价连本钱都不够，他们说‘爱供不供，有的是人想供’。”

可儿冷笑了一声。

用度紧张。

朝廷的税加到商户头上，织造局压价也压到商户头上。两头一挤，商户就是那块被吃干抹净的肥肉。

“织造局的订单还有多少没交？”可儿问。

“还有三批。”宝钗道，“一批是四月交，一批是六月交，一批是九月交。”

“四月这批货备好了吗？”

“备好了。”宝钗道，“蘅芜苑的绣娘赶了一个月，刚做完。”

可儿想了想，“先交，交了之后把货款要回来。

要账的时候态度硬一些，但不要撕破脸，就说咱们铺子周转不开，等着银子用。”

宝钗点了点头，“那六月和九月的订单呢？”

“先拖着。”可儿道，“就说绣娘不够，做不出来，能拖多久拖多久。等税的事定下来了再说接不接。”

宝钗犹豫了一下。

“奶奶，”她道，“织造局的供货名分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要是拖着不交货，织造局会不会把咱们除名？”

可儿看了她一眼。

“除名？”她道，“他们现在压价拖账就是想让咱们自己退。

咱们退了，他们正好把订单给别人。你想想，这个节骨眼上织造局压价是为了什么？”

宝钗想了想，恍然大悟，“因为朝廷要加派织造？”

“对。”可儿道，“朝廷加派织造，织造局要采办的货就多了，货多了他们就想压价，用最少的银子办最多的事。

咱们现在要是硬扛着按原价交货，他们就会把更多的订单压给咱们，到时候咱们做不过来反而出错。不如先拖着，看看风向。”

宝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可儿道，“蘅芜苑的绣娘先不要裁，但新的绣样先停一停。

把现有的绣样整理好存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用。”

宝钗应了一声去了，可儿坐在那里，心里越来越沉。

运河线加税，织造局压价，这才刚开始。

林博文说的没错，寒意来了。

下午，焦大来了。

他是从行商队伍那边过来的，一身的尘土也掩盖不住脸上带着的倦意。

“奶奶，”他一进门就嚷嚷，“出事了。”

可儿让他坐下，平儿端了茶来。

“怎么了？”可儿问。

“船。”焦大道，“咱们跑运河的那条船在淮安被扣了。”

可儿心里一紧，“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