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膏方

袭人从常州寄来的信是第三天上午到的。

信是蒋玉菡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袭人不认字，每次写信都是蒋玉菡代笔，但信里的话都是袭人的意思。

可儿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就皱了起来。

常州的香粉铺也出了事。

铺子一个月前辞退了一个叫杏花的女工，这女人手脚不干净，偷了铺子里的胭脂，被袭人发现后当场就辞了。

没想到杏花怀恨在心，把铺子里的香粉配方卖给了常州另一家香粉铺“香满楼”。

香满楼得了配方，立刻推出了跟蒋记香粉铺一模一样的香粉，价钱还便宜两成。

蒋记的老客户被抢走了不少，生意一落千丈。

更让袭人气愤的是香满楼不光偷了香粉配方，还偷了梳篦的雕花样式。

袭人铺子里的梳篦是跟常州本地的梳篦匠老周定制的，雕花样式是袭人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

香满楼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样式，也开始卖一模一样的梳篦，价钱更便宜。

袭人在信里说她和蒋玉菡都急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说杭州的蘅芜苑也出了绣样外泄的事，就写信来问可儿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可儿看完信，把信递给宝钗，“你看看。”

宝钗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

“袭人的香粉配方外泄和梳篦样式被偷跟咱们的绣样外泄一模一样。

这杏花跟咱们的冬梅都是被辞退的人，都是怀恨在心，都是把手艺秘密卖给了同行。”

可儿点了点头。

“是啊看来这不是咱们一家的问题，是所有手艺人的问题，手艺秘密怎么保护是个大问题。”

探春在一旁道：“那你给袭人怎么回？”

可儿想了想，“咱们得给她出几个主意。”

梳篦的雕花样式就让她跟梳篦匠老周签个约定，雕花样式只供蒋记香粉铺，老周不能给别家做。

如果老周给别家做，就要赔银子，这样香满楼就弄不到正宗的梳篦了。

香粉配方也要分基础方和秘传方。

基础方不怕偷，偷了也没用，因为人人都会。秘传方才是核心，只有袭人、蒋玉菡和一个老匠人知道。

以后秘传方的配制就由袭人自己来，不让别人碰。这样就算再有人偷，也偷不到核心配方。

至于杏花的事，她是被辞退的，她偷配方卖钱犯了规矩，袭人可以去告她，让她赔银子。

但估计告也告不出什么，杏花一个穷女工，赔不起多少银子。

所以不如放她一马，但要放话出去——

谁要是敢偷蒋记的配方，就是跟蒋记作对，以后在常州这一行就混不下去。

这样别的人就不敢学她了。

探春点头，“恩威并施，这个好。”

可儿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袭人那边的规矩也得立起来，铺子里的配方、样式、账目、客户名单都是秘密，谁也不能外泄。

学徒出师前不能接触核心配方，伙计们离职的时候要签保密约定。

这些规矩不光咱们绸缎庄要立，袭人那边也要立，以后咱们'可儿系'的生意，都按一套规矩来。”

宝钗眼睛一亮，“'可儿系'？”

可儿笑了笑，“绸缎庄、绣房、织染作坊、香粉铺，虽然不是一家，但都是咱们自己人。

规矩统一了，管理起来就方便了，以后不管开多少分号、做多少生意，都按这套规矩来。”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可儿拿起笔，开始给袭人写回信。

信写得很长，可儿把这几条建议一条一条写清楚，又嘱咐袭人不要着急慢慢来，规矩立起来了，生意就会好起来。

处理完袭人的事，天已经到了晌午。平儿进来回话，说王大夫来了。

王大夫是杭州城有名的中医，可儿一家人看病都请他。

每年冬至前后可儿都会请王大夫来给众人诊脉，开膏方。

江南有冬令进补的习俗，冬至之后都会开一料膏方，然后吃上一冬天，第二年春天身体就不易生病。

今年也不例外。

王大夫六十多岁，精神矍铄，背着一个药箱笑呵呵地进来了。

“秦东家，今年还是老规矩？”

可儿笑道：“老规矩，麻烦王大夫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大夫摆了摆手，“给你们一家人看病是我的福气，你们都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可儿让平儿把众人都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