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泄样

入冬之后杭州的雨就没断过。

淅淅沥沥的冷雨打在屋檐上，顺着瓦当滴下来，在院子里砸出一个个小水洼。

蘅芜苑绣房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里面生了一盆炭火，暖烘烘的。

五十个绣娘分坐两排，手里的绣花针穿来穿去，丝线在绷子上开出一朵朵花。

宝钗坐在最里头的一张桌边，面前摊着一幅刚绣完的样稿。

那是一幅“百鸟朝凤”。

大红的缎子做底，金线绣的凤凰展翅居中，周围围着喜鹊、画眉、黄鹂、鸳鸯、孔雀，大大小小一百只鸟，姿态各异，没有一只是重样的。

凤凰的羽毛用了十六种颜色的丝线，从深金到浅黄，从赤红到粉橙，一层压一层，光影流转，像活的一样。

这是宝钗花了三个月才想出来的新花样。

原本是准备开春之后推出来的新款，专供织造局的年节采办和杭州城里的大户人家。

光是配色方案就改了七遍，针法是宝钗自己琢磨出来的“叠针”，一层丝线压一层丝线，绣出来的羽毛有立体感，跟真的一样。

阿荞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放在宝钗手边。

“姑娘，喝口茶暖暖手。”阿荞目不转晴地看着花样，“这'百鸟朝凤'真是绝了，我跟着您学了三年绣花，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的花样。”

宝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花样是一方面，针法才是关键。”她道，“这'叠针'看着简单，可每层丝线的松紧厚薄都有讲究。

松了塌，紧了僵，非得恰到好处才行。你们几个大绣娘我都教过了，可真正掌握的也就你和阿穗两个人。”

阿荞道：“姑娘放心，这针法我们俩肯定不外传。”

宝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样稿卷起来，放进一个描金的木匣子里锁好。

这匣子的钥匙只有她一把，平时的样稿都锁在里面，绣娘要绣的时候她才拿出来，绣完又立刻收回去。

这是宝钗定的规矩。

蘅芜苑绣房的绣样就是命根子。花样一旦被同行偷了去，人家用低价仿造，抢的就是蘅芜苑的生意。

这几年绣房越做越大，从最初的几个绣娘到现在五十个，产品供应织造局和各地代销点，宝钗在绣样保密上花了不少心思。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心。

第二天上午，平儿从总铺过来，脸色不太好。

“宝姑娘，”平儿站在绣房门口悄咪咪跟她说着，“东家让您过去一趟。”

宝钗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平儿出了绣房。

走到半道上，平儿才低声道：“出事儿了！今天早上总铺的伙计去城南'锦绣庄'送货，看见他们铺子里挂了一幅新绣样，跟咱们的'百鸟朝凤'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宝钗吃了一惊。

“一模一样。”平儿道，“那伙计也是懂行的，看了半天，说针法、配色、鸟的姿态全都是咱们的，连凤凰尾巴上那根最细的金线的位置都不差。”

宝钗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说话，加快脚步往总铺走。

到了总铺后院的账房，可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块绸缎，正是那幅“百鸟朝凤”。

可儿见宝钗进来，指了指桌上的绸缎。

“你看看。”

宝钗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手就微微发抖。

是她的花样。

那凤凰的姿态、那十六种颜色的叠针、那一百只鸟的位置，全都是她亲手设计的。

尤其是凤凰眼睛里那一点黑，是她特意用了墨色丝线混了一根银线，绣出来的眼睛有光泽，跟活的一样。

这一点除了她自己，只有阿荞和阿穗知道。

可现在，这幅绣样出现在了锦绣庄的铺子里。

“什么时候的事？”宝钗的声音很平静，但可儿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寒意。

“今天早上发现的。”可儿道。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锦绣庄是上个月挂出来的，说是他们自己的新花样，卖得还挺好。一匹要价八十两，比咱们的定价便宜二十两。”

“八十两。”宝钗冷笑了一声，“光是这十六种颜色的丝线，成本就得三十两，再加上工钱，八十两他们赚什么？”

“赚的是量。”可儿道，“他们用低价抢客户，等把咱们的客户抢完了他再涨价，这是同行惯用的手段。”

宝钗抬起头看着可儿。

“东家，这花样是从咱们这儿泄出去的。”她道，“除了我，只有阿荞、阿穗和几个大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