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做手

刘书吏走了之后倒也平静了几天，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十一月初一，验样的日子终于到了。

一早可儿就起来了，她换了一身石青色的褙子，不施粉黛，看着既端庄又不张扬。

宝钗也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在她身后，焦大赶着车把五匹样品送到了织造局衙门。

织造局衙门在杭州城的东边，是一座很大的院落。

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朱红的大门上钉着铜钉，看着就威严。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都是来送样的商号。

可儿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衙门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奶奶，”焦大在一旁小声嘀咕，“我怎么有点紧张？”

可儿笑了：“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去验样。”

“我就是……”焦大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这地方跟咱们那绸缎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可儿道，“这是官面，但官面也是人管的，是人就有讲理的，咱们的货好就不怕。”

她说着便迈步走进了衙门，衙门里这会子已经来了不少人。

各号的东家都带着自己的样品在院子里等着，可儿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有轻蔑的，也有不怀好意的。

她目不斜视，带着宝钗和焦大走到角落里等着叫号。

不一会儿就看见钱万贯从里头走了出来，一众东家立马围上去跟他打招呼，他一一拱手态度谦和。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可儿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钱万贯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可儿也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仗在所难免。

叫号开始了。

一家家商号依次进去验样，每一家进去大约要一炷香的工夫，出来的人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垂头丧气。

轮到可儿绸缎庄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可儿带着宝钗，捧着样品走了进去。

验样的地方是衙门的正厅，厅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织造局的张太监，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太监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左边的是织造局的王堂官，四十多岁。右边就是那个刘书吏。

厅下还站着几个织工，是负责验看货色的。

可儿和宝钗进去行了礼，张太监抬眼看了看她们，声音又尖又细：“你就是可儿绸缎庄的东家？”

“是。”可儿道。

果然，刘书吏回去之后把这事报上去了。

“回公公，”可儿不卑不亢，“民女铺子里确实有两位从前的官眷。

一位是薛宝钗，薛家是商户，从来没有被抄过家。一位是贾探春，早已和离，跟夫家和娘家都没有关系。

她们两人现在都是民女铺子里的管事，有正式契约，身份清白。

大清朝的律法没有哪一条说这样的人就不能在商号里做事。”

张太监听完，没说话，只是看了刘书吏一眼。

刘书吏赶紧道：“公公，她说的是真是假还得查……”

“查什么？”张太监尖声尖气的打断他，“律法上没有的条文，你让咱家查什么？”

刘书吏脸一白，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可儿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张太监看来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好了，”张太监道，“验样吧。”

可儿示意宝钗把样品一匹匹展开。

第一匹，石青底缠枝莲妆花缎。

缎子一展开，厅上的人眼睛都直了！

那三层金线绣出来的缠枝莲在光线下泛着层层叠叠的金光，富丽堂皇却又不俗气。

莲花的花瓣根根分明，莲叶的纹理清晰可见。

几个织工围上去，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绣法……是平金叠绣？”一个老织工道，“我活了六十多年也只听说过，却从来没见过，没想到今日竟开了眼。”

宝钗在一旁轻声道：“这是民女新琢磨的绣法，先用金线平铺，再用丝线钉住，然后叠绣第二层、第三层。

这样绣出来的花有立体感，但又不厚，穿着不硌。”

张太监点了点头，虽没说话但脸上也是掩盖不住的满意。

第二匹，月白地玉兰库缎。清雅素净的玉兰花瓣的渐变过渡得自然极了。

第三匹，大红地百子闪缎。一百个顽童个个神态不同栩栩如生。

第四匹，葱绿地折枝花卉妆花缎。颜色鲜亮却不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