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使绊

焦大的消息第二天就回来了。

织造局验样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初一，还有十天。

报名的商号一共有十二家，除了可儿绸缎庄，其余十一家都是杭州城里的老商号，其中有几家跟钱万贯的云锦堂沾亲带故。

“还有个事，”焦大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钱万贯已经放出话来了，说这一回的采办还是他家的，谁也抢不走。”

可儿正喝着茶，闻言放下茶盏笑了笑：“他倒是自信。”

“他当然自信。”探春在一旁道，“把持了这么多年，换了谁都觉得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自信是好事儿。”可儿道，“越自信就越容易松懈，越松懈就越容易出错。”

她又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吩咐焦大：“你再去打听一件事，织造局衙门里是谁在负责验样。”

焦大走后，可儿问宝钗：“样品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宝钗道，“五匹样我都检查了三遍，每一针每一线都没有毛病。

装样的匣子我也准备好了，紫檀木的盒子里面衬了黄绫，看着就贵重。”

“好。”可儿点头，“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送样。”

宝钗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得去。”可儿道，“验样的时候人家若是问起绣法和花样，你比我懂。

还有，万一有人在样品上做手脚，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儿转身又吩咐探春留在铺子里盯着账，把报名的文书再核对一遍，别出了差错。

安排好了这些，可儿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她总觉得钱万贯不会就这么坐等，他一定会在验样之前就开始使绊子。

果然，第三天上午织造局衙门来了两个书吏，来可儿的绸缎庄说是要“核查报名资质”。

为首的书吏姓刘，四十多岁尖嘴猴腮，一进门就板着脸，把报名文书往桌上一拍：“你们东家呢？”

可儿从里屋出来笑着迎上去：“两位官爷辛苦，我就是东家。”

刘书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妇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你就是可儿？”

“是。”

“我们是织造局衙门的，”刘书吏道，“来核查你们的报名资质。

有人举报说你们可儿绸缎庄起用罪臣家眷，商户身份低微不配给织造局供货。”

可儿虽早有准备，可心里还是一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哦？是谁举报的？”

“这你就别管了。”刘书吏道，“我们只负责核查，我问你，你铺子里是不是有个叫薛宝钗的？”

“是。”

“她是不是薛家的人？薛家是不是因为薛蟠打死人命，后又被抄过家？”

可儿笑了：“官爷，薛蟠打死人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薛蟠的事跟宝钗有什么关系？

宝钗是薛蟠的妹妹，又不是薛蟠本人，大清朝的律法哪一条说哥哥犯了罪，妹妹就不能做生意了？”

刘书吏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一沉：“你少跟我扯律法！我就问你薛宝钗是不是罪臣家眷？”

“不是。”可儿直起身子盯着他，“薛家从来没有被抄过家。薛蟠打死人命是赔钱了事的，薛家还是商户。

宝钗现在是我蘅芜苑绣房的主事，有正式的契约，是我铺子里的人，她的身份是清清白白的。”

“那还有呢？”刘书吏又道，“听说你铺子里还有个叫贾探春的？她是不是贾府的人？贾府是不是被抄过家？”

可儿心里一阵冷笑，钱万贯果然把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探春是和离之妇，”可儿道，“她跟丈夫周斌和离之后就自己过日子了。

贾府被抄是贾府的事，探春已经出了嫁，跟贾府没有关系。

再说了，探春现在是我铺子里的管事，帮我管账，她的身份也是清清白白。”

“合不合规矩不是官爷你说了算的。”可儿道，“大清朝的律法没有哪一条说和离之妇和犯官的亲属就不能在商号里做事。

官爷要是觉得我们不合规矩，大可拿出条文来，要是拿不出来~~那就是诬告。”

刘书吏被她顶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书吏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刘哥咱们也是奉命行事。秦东家你别介意，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最好。”可儿道，“两位官爷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铺子里还忙着呢。”

刘书吏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人走了之后，探春从里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