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打样

打样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十。

这一天，蘅芜苑的门从早到晚都关着，二十多个绣娘分成三班日夜赶工。

宝钗亲自坐镇，每一匹缎子从打底到绣花她都要亲自过目。

有一针不对便拆了重绣，有一线不齐便拆了重来。绣娘们都知道这一回的打样关系重大，谁也不敢马虎。

焦大这几日也忙得脚不沾地，他的任务是盯着何砚田的染料和赵德海的云锦要能够按时按质的送到。

何砚田在城南，赵德海的货在码头，两头跑下来一天，焦大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

“奶奶，”这天晚上，焦大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何老板那边染料都齐了，赵老板的云锦也都验过了，都是上等货。

说这几匹是他当年给宫里供过的，织工最细。”

可儿正在看探春算的账，闻言抬头笑了笑：“人家给了咱们这么大的面子，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等这一回成了，南京采购点的货以后都从赵老板那里走。”

“那是自然。”焦大喝了口茶，“还有个事，我今日在码头碰见钱万贯家的管事了。”

可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哦？他去码头做什么？”

“接货。”焦大道，“说是从苏州来了一批丝，还是钱家的。我看那批丝的成色一般，比赵老板的云锦差远了。”

可儿笑了：“钱万贯果然还是老样子。他觉得有关系，货好不好就无所谓。”

“那咱们……”

“别管他。”可儿道，“咱们只管把咱们的样打好，他的货好不好到了验样的时候自然有人看。”

焦大点了点头，又扯了几句别的便去歇息了。

可儿看着他的背影对探春道：“你看，焦大如今也会留心这些了。”

“他是长进了。”探春笑道，“不过他那直性子还是没变。

今日在码头要不是你提前叮嘱过，他说不定就跟钱家的管事呛起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蘅芜苑的灯夜夜亮到三更。

到了十月二十，第一批样终于打出来了。

一共五匹。

石青底的缠枝莲妆花缎，用的是宝钗新琢磨的“平金叠绣”，三层金线富丽堂皇。

月白地玉兰库缎，清雅素净，适合做衬衣。

大红地百子闪缎，绣的是一百个顽童嬉戏的模样，个个神态不同栩栩如生，适合做礼服。

葱绿地折枝花卉妆花缎，用的是何砚田新染的天青和胭脂，颜色鲜亮却不俗气。

玄色地云龙库缎，用的是赵德海的“天衣无缝”底缎，绣的是五爪金龙，龙鳞用金线一片片绣上去，龙睛用的是朱砂，威风凛凛。

五匹缎子在蘅芜苑的正房里一匹匹展开来，满屋子都是金光闪闪姹紫嫣红。

可儿站在当中，一匹匹看过去，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开口道：“好。”

就一个字。

宝钗知道这一个字分量有多重，可儿这个人轻易不夸人，能让她说一个“好”字，那就是真的好。

探春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这五匹要是送进宫去，贵人见了还不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是一回事，”可儿道，“能不能中选是另一回事。”

她走到那匹玄色地云龙库缎前，伸手摸了摸龙鳞，“这一匹最好，但也最险。”

“怎么说？”宝钗问。

“五爪金龙是御用的花样。”可儿道，“咱们给织造局送样，用五爪金龙是规矩。

但钱万贯把持了这么多年，他送的龙缎又是什么样的？”

宝钗想了想：“我见过，他的龙缎用的是四爪，说是'五爪太张扬，宫里贵人不喜欢'。”

“哼。”可儿冷笑一声，“他是不敢用五爪，怕出了岔子担待不起~~~

可宫里的皇上穿的就是五爪金龙，他送四爪上去，是拿皇上当什么？”

众人都不说话了。

“这一匹五爪龙缎是咱们的奇兵。”可儿出神的看着，“用好了一举制胜，用不好反而会被人抓住把柄，说咱们逾制。”

“那……还用不用？”探春问。

“用。”可儿道，“但不能明着用，咱们送验的时候，这一匹放在最后。

前面四匹都是规矩的花样，先让他们看了，要让他们觉得咱们的货好，最后再拿出这一匹给他们一个惊喜。

到时候他们就算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因为咱们的货确实比钱万贯的好。”

宝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可儿又道，“这五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