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风声
从余杭回来的第三天,杭州城里就起了风声。
先是绸缎行的牙人来总铺里喝茶,有意无意提了一句:“织造局那边怕是要放采办了。”
可儿正在对账,手里的笔没停,只抬眼笑了笑:“往年这个时候也该放了。”
牙人却说今年不同,听说宫里要的缎匹比往年多,花色也新,织造局衙门的门槛这几日都被各号的东家踩平了。
人走了,探春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放在可儿手边:“你怎么不接他的话?”
“接什么?”可儿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他是来探口风的,不是来送消息的。
我若接了,不出半日整条街就都知道咱们绸缎庄想挤织造局的门了。”
探春在她对面坐下,“那你……想不想?”
可儿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株桂树,九月的天,桂花已经开了,甜香一阵阵飘进来。
半晌她才慢慢道:“想。”
“这几年咱们的铺子从杭州开到山阴和绍兴,又在南京设了采购点,蘅芜苑的绣样也在官眷圈子里有了名气。
可说到底咱们还是民间商号,民间商号做到头也就是个富户,人家官面上一句话就能让你三年白干。”
她长吁一口气,声音低了些:“绍兴那一回若不是林御史正好巡按到绍兴,焦大再能扛也扛不住卢举人和隆昌联手。
余杭这一回若不是林大人秉公复查,墨卿一个七品知县说被拿问就被拿问了。
咱们这一家人这几年看似顺风顺水,其实每一步都悬在人家手心里。”
探春沉默了,她是经过事的人,知道可儿说的不是虚话。
“织造局的门可不好进。”探春道,“我听人说杭州织造局的采办这些年都被云锦堂把持着。
那是几十年的老字号,跟织造衙门的吏员们可都是盘根错节。”
“所以才要想清楚了再动。”笑,“不急~~先看看风往哪边吹。”
正说着,外头传来焦大的大嗓门:“奶奶!我回来了!”
帘子一掀焦大走了进来,肩上还背着个包袱,脸晒得黝黑,一进门就咧嘴笑:
“绍兴那边都安顿好了,来升盯着,隆昌那摊子烂事算是彻底了了。”
平儿赶紧给他倒了碗茶,焦大一仰脖子灌下去,抹了把嘴,才看见可儿和探春都在看他,便挠了挠头:“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没花。”可儿笑道,“就是问问你绍兴这一趟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焦大想了想,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感触?感触就是——光有钱不行,还得官面上有好人替你撑腰。”
探春噗嗤一声笑了:“你这话说的,跟可儿姐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焦大愣了愣,随即也笑了:“那说明老焦我长进了不是?”
笑过之后可儿把织造局要放采办的事跟焦大说了,他听完眼睛一亮:“那咱们也去争一争?”
“争是要争的,但不能急,你先去办一件事。
这几日你在杭州城里多走动走动,跟绸缎行的老朋友们喝喝茶,打听打听云锦堂的底细。
他家的东家是谁,跟织造衙门哪些人有来往,这些年的采办都是怎么个做法。”
“成!”焦大拍着胸脯应了,“这事我拿手。”
“还有,”可儿又叮嘱,“别让人看出来咱们是特意去打听的,你就当是闲聊天,东拉西扯,听着就是了。”
“奶奶放心,”焦大嘿嘿一笑,“老焦我别的不行,装糊涂那是一绝。”
他走了之后,探春才道:“你真打算让焦大去打听?”
“他去最合适。”可儿道,“人人都知道焦大是个憨直的粗人,他问什么人家也都不防着。
再说了,他在绍兴刚打了一场漂亮仗,绸缎行里的人如今都高看他一眼,愿意跟他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焦大天天往外跑,今天跟这个喝茶,明天跟那个喝酒,回来便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可儿听。
消息一点点凑起来,云锦堂的轮廓也就渐渐清晰了。
云锦堂的东家叫钱万贯,今年五十多岁,在杭州绸缎行里做了三十多年。
他家祖上就是给织造局供过货的,到了他这一辈更是把织造局的采办几乎全包了下来。
织造衙门里从堂官到书吏没有不认得钱东家的,每年三节两寿,钱家的礼比谁都送得早送得重。
“这还不算,”焦大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钱万贯跟织造局的张太监是干亲,张太监认了钱家的小儿子做干孙子。”
可儿挑了挑眉:“张太监?”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