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兰哥儿

绍兴会馆在南城，离前门不远。

可儿让马车在附近的一家茶楼停下，要了个二楼的雅座，点了几样点心。

“等散了衙，你把兰哥儿请到这儿来。”可儿说，“就说我在这儿等他。”

焦大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会馆的门口不时有浙江籍的官员和举人进进出出，有的官袍，有的长衫，说着一口软糯的江南话。

当年在府里的时候，贾兰还是个小孩子，跟着李纨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但很用功。

那时候贾府的人都围着宝玉转，没人注意这个寡母带大的孩子。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孩子竟然成了贾府唯一的进士。

大约半个时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焦大先走上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身形清瘦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

看见可儿，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来，“可儿姐？”

“兰哥儿。”可儿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这才多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贾兰的眼眶红了，“可儿姐你怎么来京城了？”

“坐下说。”可儿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先吃点东西，看你瘦的。”

贾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却没咽下去，“可儿姐，是不是我娘……”

“你娘没事。”可儿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你的事。”

贾兰艰难的咽了一口点心，“可儿姐，我的事你别管了。”

“为什么？”可儿皱起眉头。

“没用的。”贾兰的声音很低，“周延儒那个人铁了心要整我。我去吏部求过，他不见。

我去找过贾府的几个旧交，人家都躲着我，我一个犯官的后代能有什么办法？大不了……大不了就去广西罢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可儿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中了进士放了山阴知县。

在任上政绩卓着就是为了被平调到广西那种地方当个小县令？你对得起你娘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贾兰的头低得更深了，“可我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儿姐你不知道，周延儒在吏部一手遮天，他说我年轻资浅，没人敢说个不字。

我要是再闹，他说不定连平调都不给我，直接让我回籍候补。”

“他敢。”可儿冷冷地说。

贾兰抬起头看着她，“可儿姐，你……你有办法？”

“办法是想出来的。”可儿说，“我问你，周延儒为什么要针对你，你知道吗？”

贾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在山阴任上勤勤恳恳，从来没得罪过他。”

“是为了你大伯贾珍。”可儿说，

“当年周延儒去宁国府赴宴迟到了，被贾珍当众奚落，他便记恨到现在，贾府倒了他就拿你出气。”

贾兰愣住了，“大……大伯？

可大伯已经……流放了，听说在路上就病死了，他的仇为什么要算在我头上？”

“这种人跟他讲不了道理。”可儿说，“他就是要出当年那口气，你越是忍他越是欺负你。”

贾兰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可儿看了他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些。

“兰哥儿你听我说，我这次来京城已经找了都察院的林御史。

他答应只要能拿到周延儒徇私舞弊的证据，他就上折子弹劾，现在的关键是找到证据。”

“证据？”贾兰愣了一下。

“周延儒有个小舅子叫赵德昌，在吏部当主事。”可儿看了看周遭，确认没人后又压低声音，

“周延儒没少通过他收银子，外官的升迁调动和补缺的肥差都是明码标价的。

你想想你这次来京城述职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贾兰皱起眉头想了很久，“赵德昌……”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

“我好像见过这个人，有一次吏部的周侍郎请客，浙江的几个官员都在，他好像也在，看起来……挺精明的一个人。”

“他平时跟谁来往？”可儿问，“有没有什么相好的，或者经常去什么地方？”

贾兰又想了想，“我听同僚说赵德昌好像在南城养了个外室，经常去那儿过夜。

还有，他喜欢去琉璃厂逛古董店，据说收了不少好东西。”

可儿的眼睛亮了。

外室。这都是能下手的地方。

“兰哥儿，”可儿说，“你再打听一下赵德昌的外室住在哪儿，他常去的古董店是哪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