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庶吉士

平儿在客栈里歇了两天，精神好了一些。

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焦大跟她说话她就应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贾芸知道她是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养。

第三天，焦大和贾芸去了翰林院，翰林院在长安街附近，离他们住的客栈不远。

两人没敢直接进去，就在对面的茶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观察。

“焦大哥，”贾芸压低声音，“你看那个穿着青布长衫从里面出来的就是翰林院的编修。

兰哥儿是庶吉士，比编修低一级，但也在里面当差。”

“庶吉士是干啥的？”焦大问。

“就是考中进士之后，选一些年轻有才的进翰林院学习，相当于候补官员。

一般要先学习三年，考核合格的就留馆，授编修或检讨之类的官。

不合格的就外放，做知县之类的。兰哥儿去年中的庶吉士，还在学习期。”

焦大点了点头，“那他现在……会不会因为贾府的事被牵连？”

“不好说。”贾芸皱起眉头，“按律，庶吉士是朝廷命官，只要他自己没犯事就不会因为家族的事被治罪。

但……官场的事谁说得准呢？贾府倒了，他在翰林院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焦大没说话，只是盯着翰林院的大门看，半天也没看见贾兰出来。

“焦大哥，”贾芸说，“这么等着不是办法。要不我去附近打听打听？

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在贾府做过清客，现在在翰林院附近开了家书铺，他可能知道些情况。”

“行。”焦大说，“你去打听，我在这儿等着。”

焦大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继续盯着翰林院的大门，大概一个时辰，贾芸回来了。

“怎么样？”焦大连忙问。

“打听到了。”贾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兰哥儿……兰哥儿没事。”

“没事？”焦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但也不算好。”贾芸说，“我那个朋友说贾府被抄之后，兰哥儿在翰林院就被人排挤了。

以前跟他关系好的现在都躲着他，上司也不给他派差事了，每天就让他在翰林院抄书，跟个杂役似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人上了折子，说兰哥儿是'罪臣之后'，不适合留在翰林院，建议将他外放。”贾芸闷闷不乐，

“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还没批下来。如果真的批下来，兰哥儿就得离开京城去外地做个小官。”

焦大的眉头皱了起来，“外放？外放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不好。”贾芸说，“外放做知县，虽然官小但至少有实权，能自己做主。

留在翰林院虽然清贵，但现在被人排挤，日子也不好过。而且……如果折子批下来，他不想外放也不行。”

焦大想了想，“那咱们……要不要见见兰哥儿？”

“见是能见。”贾芸说，“但我那个朋友说现在兰哥儿处境尴尬，咱们贸然去找他反而给他惹麻烦。

不如托人带个话，说家里都好，让他安心当差。如果他真的被外放了，再想办法联系。”

焦大点了点头，“唉，只能这样了。”

焦大的心里一阵发酸，兰哥儿那个孩子他是知道的。

稳重、孝顺、读书用功。以前在贾府的时候就比别的孩子懂事，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只能靠读书来排遣。

“他住在哪儿？”焦大问。

“在宣武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租了一间小院子。”贾芸说，

“以前贾府在的时候他住贾府的宅子，贾府被抄之后宅子封了，他就搬出来了。”

焦大点了点头，他看着翰林院的大门，心里在盘算。

奶奶让他来打听兰哥儿的情况，现在情况打听清楚了——兰哥儿没事但被人排挤，还可能被外放。

这个消息得带回去告诉奶奶和珠大奶奶。

至于要不要把兰哥儿接走……他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奶奶商量。

“焦大哥，”贾芸说，“话也打听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平儿姑娘还在客栈等着呢。”

“等等。”焦大说，“我想……我想去兰哥儿的住处看看。”

“焦大哥，”贾芸犹豫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现在去找他反而给他惹麻烦。”

“我不进去。”焦大说，“我就在外面看看，看看他住的地方，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完就走不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