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南京
南京城比杭州大,也比杭州热闹。
秦可儿和焦大坐了两天的船,又坐了一天的马车才到南京。
主仆二人先在城南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让焦大去打听李纨住的地方。
焦大去了半天回来了,“东家打听着了,珠大奶奶住在城西安平巷的李家老宅。
那宅子本来挺大的,后来卖了大半只剩下西边的一个偏院,她们娘俩就住在那儿。”
“她们……过得怎么样?”秦可儿问。
焦大的脸色有些难看。
听邻居说珠大奶奶每天做针线活做到半夜,做出来的东西拿到绣坊里去卖,换几个钱度日。
贾兰那孩子每天去书院里旁听,因为交不起束修只能在窗外听,冬天的时候手上冻得全是冻疮。
前世的富贵娘俩,如今居然落到了这步田地。
安平巷在南京城西,是一条很窄的巷子,两边都是墙皮剥落的老房子,巷子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李家老宅在巷子的尽头,大门旧得上面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门口的石阶上还长着几棵野草。
焦大上前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谁啊?”
是李纨的声音,秦可儿的心揪了一下,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请问这是李府吗?”焦大说,“我们是从杭州来的,找珠大奶奶。”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瘦瘦的小厮,十三四岁的样子,他看了看秦可儿和焦大有些警惕地问:“你们是谁?找我们家夫人有什么事?”
“我们是从杭州来的,”秦可儿上前一步,声音很温和,“我姓秦,是珠大奶奶的旧相识,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秦可儿求见。”
那小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焦大,犹豫了一下,“你们等着。”
说完他关上门,进去通报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这一次开门的是李纨。
秦可儿看见她的那一刻,心里难受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李纨老了,青丝里夹杂着眨眼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很深,尤其是眼角和额头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袄子,外面罩着一件青缎背心,虽然洗得很干净,但料子已经磨得发亮了。
但她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平静淡漠,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波澜。
她看见秦可儿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蓉大奶奶?”
“珠大奶奶。”秦可儿福了一福,“好久不见。”
李纨费力的用手扶住了门框才没有倒下去,她看着秦可儿,像是在看一个鬼。
“你……你不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是已经……”
“说来话长,珠大奶奶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李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请进,请进。”
院子很小,只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偏房。
院子的老槐树下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针线笸箩,里面堆着一些没做完的绣活。
李纨把秦可儿让进了正房,正房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
墙上挂着一幅字,字迹工整的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应该是贾兰写的。
“请坐。”李纨说,“家里简陋让你见笑了。”
“珠大奶奶说哪里话。”秦可儿坐下看着她,“这些年你受苦了。”
李纨木然的笑着,“苦什么,孤儿寡母的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贾兰呢?”秦可儿问,“怎么没看见他?”
“去书院了。”李纨说,“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去书院旁听,要到傍晚才回来。”
“旁听?”秦可儿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他不是应该正式入学吗?怎么是旁听?”
李纨难受的表情谁都能看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家里不太宽裕,束修交不起就只能先旁听着,等以后宽裕了再正式入学。”
秦可儿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珠大奶奶,”秦可儿说,“我这次来南京其实是为了贾兰。”
李纨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警惕:“为了兰哥儿?”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
“我在杭州认识紫阳书院的一位先生,他跟我说今年紫阳书院要招一批生员,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免束修入学。
我想着贾兰读书用功人又聪明,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