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音讯

巧姐到杭州之后，日子像是忽然慢了下来。

铺子里的事有宝钗和湘云管着，进货、出货、账目，两个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焦大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铺子里转一圈，然后去码头接货。

瑞珠和宝珠各管一家分店，每隔十天回来报一次账。

秦可儿反而闲了下来，她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后院看看薛姨妈和巧姐。

薛姨妈的病已经大好了，能在院子里走动了，有时候还帮着看看门。

巧姐的身子也一天天好起来，她开始跟着湘云学绣花，绣出来的帕子也有模有样。

秦可儿看着她们心里踏实。

这天下午，宝钗、湘云、巧姐三个在院子里做针线，薛姨妈在旁边晒太阳。

湘云做着做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呢？”宝钗抬头问。

“我想起焦大昨天去买米的事。”湘云忍着笑说。

米店的老板娘多找了他两文钱，他回去还了。老板娘说他实诚，他还跟人家急了，说‘我不是实诚，我是不占人便宜！实诚是傻，我不傻！’

真逗。

宝钗也忍不住笑了：“他倒是分得清楚。”

巧姐小声说：“焦大爷人真好。”

“好是好，就是脑子不转弯。”湘云继续絮叨，“上次我让他去买胭脂，告诉他要‘桃花色’，

他跑了三家铺子回来跟我说三家都没有桃花色，只有粉红色。

我问他粉红色不就是桃花色吗？他愣了半天说‘那你早说粉红色啊，说什么桃花色，我还以为是桃花瓣榨的汁呢’。”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薛姨妈笑得直咳嗽，宝钗用帕子掩着嘴，巧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踏实归踏实，她心里总还惦记着一件事。

李纨。

那个在贾府里一直安安静静、槁木死灰一般的珠大奶奶，带着儿子贾兰回了娘家。

她娘家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家，虽然也是书香门第，但李守中已经死了，家里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孤儿寡母的能好到哪儿去？

这天下午秦可儿把焦大叫到后堂，“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焦大挠了挠头：“东家，您说的是珠大奶奶的事？”

“嗯。”

“我托了一个跑南京的货郎让他帮忙打听，前几天他回来说打听着了。”

“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在南京。”焦大说，“珠大奶奶带着她儿子贾兰住在她娘家的老房子里。

她娘家爹死了之后家里就败了，房子也卖了大半只剩下一间偏院。

她们娘俩就住在那偏院里，靠……靠珠大奶奶做针线活度日。”

秦可儿的手攥紧了。

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贾府的珠大奶奶，虽然守了寡，但在贾府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月钱分例一样不少，还有稻香村那么大一个院子，如今居然靠做针线活度日？

“贾兰呢？”秦可儿问，“他怎么样了？”

“那孩子倒是争气。”焦大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读到三更天才睡。

听说去年考了秀才，今年准备考举人，就是……就是太瘦了，营养跟不上。”

贾兰。

在贾府的时候，他总是安安静静的，跟在李纨身后不声不响。

贾府的子孙里宝玉是最受宠的，贾环是最讨人嫌的。

唯独贾兰像是个透明人，没人注意他，但他读书最用功，也最懂事。

前世贾府败落之后，贾兰后来中了举人做了官，算是贾府子孙里唯一有出息的。

这一世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东家，”焦大看着她，“您是想……把珠大奶奶她们接来？”

秦可儿点了点头。

“但珠大奶奶那个人，”焦大犹豫了一下，“我怕她不肯来。”

李纨这个人自尊心极强，在贾府的时候她就青灯度余生，不跟人争不跟人抢，一门心思教子读书。

她把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若是直接给她银子她肯定不会要，觉得那是施舍。

若是让她来杭州，她也未必肯，觉得自己是个寡妇不该麻烦别人。

秦可儿想了想，“贾兰不是要考举人吗？南京的书院虽然也不错，但跟杭州的比还是差了些。

杭州有个紫阳书院，是江南最好的书院之一，里面的先生都是名儒。

如果贾兰能进紫阳书院读书，考举人的把握就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