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投奔

西湖美景三月天，彼时的杭州桃花正艳。

可儿绸缎庄的生意也像这桃花一样红火得挡不住。

秦可儿的三家铺子一天忙，比一天。

瑞珠坐镇苏州分店，宝珠管着杭州城西的分店，秦可儿自己守着总店。

三家铺子每日的流水用焦大的话说，“比宁国府过年时收的礼还厚。”

焦大现在也不骂街了，每天天不亮就先去铺子里转一圈，看看货查查账，然后去码头接新到的绸缎。

他如今穿一身半新的青布短褂，腰间系着褡裢，看着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只有偶尔喝了两口酒，嘴上还会漏出两句“王八羔子“来，说完自己先笑了。

午后秦可儿正在后堂核账，瑞珠从苏州捎了信来，说那边的铺子首月就赚了八十两，问要不要再进一批新花色的织锦。

刚回完信，前堂的伙计进来了，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东家，门口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站了好半天了也不进来，就那么在街对面站着。”

秦可儿抬起头：“什么样的人？”

“年轻的那个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裙，头上没戴什么首饰，可看着像落难的少奶奶。老的那个病恹恹的，一直在咳嗽。”

秦可儿放下笔站起身：“我去看看。”

街对面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年轻的那个扶着老的，低着头像是在说什么。

虽然只看得见侧脸，但那身形那站姿，秦可儿一眼就认出来了。

薛宝钗。

旁边那个咳嗽的老妇人是薛姨妈。

宝钗怎么会来杭州？薛家不是在京城吗？抄家之后薛家怎么样了？薛蟠呢？

她定了定神，推开店门走了出去。宝钗正低声跟薛姨妈说着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宝钗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扶住了薛姨妈的胳膊，红唇微启却说不出话来。

秦可儿走到她面前，“这位姐姐要看绸缎吗？”

宝钗死死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有一刻钟，然后她的声音抖了起来：“你……你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秦可儿打断她，转头对跟出来的伙计说，“把后门打开，扶这位老夫人进去歇着。”

宝钗还愣在原地，秦可儿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宝钗咬了咬牙，扶起薛姨妈跟了上去。

后堂里，秦可儿让宝珠沏了茶，又端了一碟糕点来。薛姨妈咳得厉害，秦可儿让她靠在软榻上，给她披了件披风。

宝钗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她看着秦可儿忙前忙后，嘴唇抿得紧紧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转。

“坐吧。”秦可儿安顿好薛姨妈，转过身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话慢慢说。”

宝钗坐下来，两只手把帕子绞成了一团。她抬起头看着秦可儿，“蓉大奶奶……真的是你？”

“我现在叫秦可儿。”秦可儿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蓉大奶奶已经死了。”

宝钗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哭了好一会儿，她把到了嘴边的哽咽咽了回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可儿姐姐，“她改了口，“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是……可是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慢慢说。”秦可儿说。

贾府被抄之后，薛家也受到了牵连。

薛蟠本来就因为打死人的案子在牢里，贾府一倒，没人替他打点，案子翻了出来便判了斩监候。

薛姨妈急得一病不起，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也没能把薛蟠救出来。去年冬天薛蟠病死在狱中，连尸首都没能领出来。

房子被抄，仆人散尽，宝钗变卖了最后一点首饰，带着薛姨妈离开了京城。

她们本想去南京投奔薛家的旧亲，可到了南京才发现那些亲戚早就躲得远远的，连门都不让进。

母女俩一路往南走，边走边打听，听人说杭州有个可儿绸缎庄，东家是个年轻女人，心肠好经常接济落难的人。

宝钗本来没抱希望，可走到杭州城外的时候薛姨妈的病又加重了，实在走不动了她才硬着头皮来了。

“我在门口站了半天不敢进来。”宝钗的声音很低，“我怕认错了人，又怕……又怕你不肯认我们。”

秦可儿听完，端着茶杯呆坐了许久。

薛蟠那个人嚣张跋扈了一辈子，迟早要出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看了一眼软榻上的薛姨妈，老妇人闭着眼睛脸色蜡黄，还时不时的咳两声，每咳一下身子就抖一下。

前世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