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探

焦大被带到偏房的时候还在骂。

“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等着吧，有你们好瞧的！”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到桌上的热茶和点心时还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怎么着？怕我骂你们，想用好吃的堵我的嘴？告诉你们，没门！我焦大跟着太爷打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秦可卿屏退了左右，独自走了进去，焦大看到她，骂声戛然而止。

他当然认识这位宁国府的少奶奶，整个府里最体面的女人。

他却不明白这位奶奶为什么要见他——在他的印象里，这些主子们不是把他当条狗就是把他当空气。

“你是焦大？”秦可卿在他对面坐下。

“是又怎么样？”焦大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奶奶要是来兴师问罪的就直说，我焦大说过的话绝不收回！”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秦可卿看着他，“我是来谢谢你的。”

焦大愣住了，“谢我？”

“谢我什么？谢我骂你们家主子？还是谢我喝醉了在墙角撒酒疯？”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奶奶您要是来消遣我的就直说，我焦大虽然粗~~却也不怕人笑话。”

“谢谢你说了真话。”秦可卿感恩的心有点无语，“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对吗？”

焦大的脸色变了，他刚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此刻却有些躲闪。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闷哼一声，“奶奶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秦可卿说，“你在这个府里待了一辈子，从太爷那辈到现在什么事你没见过？你说'爬灰的爬灰'，你说的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

焦大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可卿。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奶奶……”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些话不是您该说的。”

“为什么不该说？”秦可卿反问，“因为说了会惹麻烦？因为说了会被人当成疯子？因为说了会被塞一嘴马粪？”

焦大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告诉你，”秦可卿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不怕麻烦，我也不怕被人当成疯子，我只怕——自己稀里糊涂地死了，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焦大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这个年轻的少奶奶和他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以前的秦可卿总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对谁都笑，对谁都保持距离。

可眼前这个，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冰冷和清醒。

“奶奶到底想干什么？”焦大终于开口了，心里却敲着鼓。

“我想离开这里。”秦可卿说，“带着你一起。”

焦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离开？少奶奶锦衣玉食的，离开这儿去哪儿？再说了，宁国府是太爷一手建起来的，我焦大生是这儿的人，死是这儿的鬼——“

“这儿已经不是太爷在的时候了。”秦可卿打断他，“太爷在的时候宁国府是什么样？现在的宁国府又是什么样？你心里比我清楚。”

焦大不说话了。

“这座府邸从根上已经烂了。”秦可卿毫无留恋的说着，“上上下下，除了算计就是淫乱。你以为你骂几句就能骂醒他们？”

“他们只会把你当疯子当狗，你对宁国府有恩，可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今年多大了？六十？七十？你还能骂几年？等你骂不动了，他们会给你一口饭吃吗？”

焦大的嘴哆嗦了一下。

“我不是要你背叛谁，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也想给你找一条活路。”

秦可卿放缓了语气，“你跟着太爷打过仗见过世面，也有本事，与其在这儿醉生梦死被人当笑话看，不如跟我出去重新活一回。”

偏房里安静了很久。

焦大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曾经背过太爷，曾经杀过敌人，曾经为宁国府流过血。

可现在这双手只能用来端酒杯、用来指人骂街、用来被人绑起来塞马粪。

“奶奶为什么选我？”他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因为整个宁国府只有你说了真话。”秦可卿说，“也只有你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焦大抬起头看着秦可卿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焦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本来也没什么好怕的。奶奶要是真有办法，我这条老命就交给奶奶了。”

秦可卿松了一口气，这只是第一步。

逃离宁国府远比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