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不见最好
些面具一样,咧开嘴,无声地、疯狂地大笑。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后退,远离门缝,背贴着墙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但鼓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它是直接敲在脑子里,敲在灵魂上。
咚。
咚。
咚。
面具在笑。
他想笑。
“不……”时劣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指甲抠进头皮,“滚开……”
左手腕的黑色手环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铁箍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见手环上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此刻嘴巴也咧开了。
也在笑。
和外面那些面具一样的,疯狂的笑。
“你……也……”时劣喘着气,深红色的十字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
手环上的人像笑着,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时劣“听”见了:
“为什么不笑呢?多快乐啊。主在看着呢。笑啊。笑啊。笑啊——”
时劣用另一只手狠狠砸向手环,砸向那个人像的脸。
骨头撞在硬物上,疼得他蜷缩起来。
但手环还在笑,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裂开整张脸。
外面的鼓声越来越响。
不,不是响,是越来越“重”。
每一声都像直接砸在他的胸腔上,砸得他呼吸困难,心跳乱得像要炸开。
视野开始模糊,那些黑斑在扩散,连成一片蠕动的阴影。阴影里,有无数张惨白的笑脸在浮动,在靠近。
要死了。
时劣模糊地想。
下辈子还是不要因为莫名其妙的呼唤就来了。
好奇心害死的猫。
不,害死的是一阶的倒霉神子。
他应该待在教堂里。
应该听格罗佛的话。
应该离这些东西远远的。
而不是因为脑子里一个声音说“来”,就真的傻乎乎地跑过来,送上门给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当笑料。
鼓声停了。
毫无预兆地,停了。
棚屋里瞬间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时劣的耳朵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他才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轰鸣。
他慢慢松开捂着耳朵的手。
透过门缝再看出去。
街道还是那个街道。
昏暗,空荡。
远处那片昏黄的天空正在褪色,变回平常的灰白。
那些漂浮的惨白面具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时劣知道不是。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嘴角是干的,没有笑。
但他能感觉到脸颊肌肉那种残留的、想要向上扯动的酸痛感。
还有嘴唇上自己咬破的伤口,正在渗出血珠。
以及左手腕上,黑色手环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恢复了平常的冰凉。
人像的笑容也消失了,变回那副被钉在十字架上、痛苦隐忍的表情。
时劣盯着人像看了几秒,然后低声说:
“再看,就把你扔进粪坑里。”
人像的眼睛闭了起来。
时劣又坐了一会儿,等腿不再发软,才慢慢站起身。
背包重新背好,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尘——虽然没什么用,这袍子本来就不干净。
他走出棚屋,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银链叮当,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该回去了。
格罗佛肯定要训他了。
但话说回来,是他自己不对。
明明知道危险,明明可以不来,但还是来了。
因为那个呼唤。
因为那种……吸引力。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他想尽快离开这片街区,离开这弥漫不散的甜腻气味,离开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过的感觉。
转过一个街角时,他差点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面具。
惨白的,光滑的,躺在一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里。
面具的嘴角咧开着,无声地大笑。
但面具上没有眼睛。
时劣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抬起脚,赤脚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