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律师
齐家一家六口正围坐在餐桌旁用早餐。
齐书瑶面前摆着一碗热豆浆和一只刚出炉的菠萝包。那菠萝包的酥皮裂成了均匀的菱形格,黄油受热半融,正顺着裂口缓缓渗出,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般诱人的光泽。
她细致地将菠萝包掰成两半,一半搁在碟边,另一半拿在手里,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脚边,球球乖巧地蹲着,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
齐书仪是最后一个下楼的。她在餐桌前落座,拈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随口问道:“今天的报纸呢?”
正在上菜的阿秀连忙应声:“在茶几上呢。今儿送来晚了,说是印刷厂那边出了点故障。”
齐书仪放下筷子,起身去拿报纸。她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开,可刚走到餐桌旁,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怎么了?”齐书敏正埋头对付碗里的牛奶炖蛋,闻言抬起头来。
齐书仪没说话,只是将报纸平铺在桌面上,头版朝上。
加粗的黑体标题触目惊心,占据了将近半版的篇幅——
“利通洋行宣告破产,数万存户血本无归。”
齐书敏放下勺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触及“破产”、“血本无归”几个字,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齐书瑶将手中的菠萝包放回碟边,在餐巾上擦了擦手指,探过身去。
她的目光迅速从头版标题扫到正文,最后定格在那张配图照片上。
照片是在湾仔利通银号门口拍的,铁闸门紧闭,门外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最前面是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太太,满头白发,正蹲在石阶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绝望得令人心惊。
“银行……也能破产吗?”齐书瑶的声音有些发紧。
齐书仪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将报纸翻到第二版,又翻到第三版。
关于利通的新闻,竟然足足占了三个版面。
第二版是各家分号挤兑的现场报道,深水埗、旺角、油麻地,每一家银号门口都围满了恐慌的人群。第三版则是利通洋行的背景起底,从四十年前的发家史说起,茶叶、丝绸、橡胶、石油,再到金融汇兑,以及董事会里那三个显赫的英国名字。
齐书仪合上报纸,将其搁在桌角。她的手指在报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投向叶宝珠。
“妈咪,我们在利通银行也有存钱吗?”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咀嚼声都低了一拍。
齐书蓉的目光猛地扫了过来。齐书瑶举着半块菠萝包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齐书敏看看姐姐,又看看母亲,手里的勺子搁在碗沿上,磕出一声极轻却刺耳的脆响。
叶宝珠缓缓放下了筷子。
“有。”她平静地回答。
齐书敏手里的勺子顺着碗沿滑落,“当啷”一声落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才停下。“那……那我们的钱,也没了?”
这时,一直看报的齐嘉铭抬起了头。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不紧不慢地将报纸叠好,动作象是在折叠一块用过的餐巾,十分从容,一点也不慌乱。
“你们该上学还是上学。齐家还不至于因为一个洋行倒闭就垮了。这件事,家里大人会处理的。”
齐书仪深深地看着父亲。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几口吃完面前的虾饺,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站起身来。
“走吧。”她对齐书蓉点了点头,又招呼两个妹妹,“周叔该等着了。”
齐书敏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叶宝珠一眼。
叶宝珠冲她弯了弯嘴角,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齐书敏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转身跑了出去。
女儿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廊外。
球球追到门口,蹲在门坎上,尾巴扫了两下地板,随后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守望着门外的方向。
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红姐在厨房洗碗的水声,哗哗地通过门缝传出来。
叶宝珠起身离席。齐嘉铭也站了起来,两人并排着往楼梯走去。
三楼书房的门刚关上,叶宝珠便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了下来。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冠,五月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轻轻摇曳。
齐嘉铭没有坐。
他站在书桌前,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着。
“燕北舟那边,动手了。”
叶宝珠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利通的股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