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同梦,晓同妆
晓得我是怎么进的宫么?”
她倒不是没好奇过此事,却又怕问到什么宫中秘辛。此刻骤然听到本人提起,不由得屏住呼吸。
“从前清徽年间,先帝册立了冯氏女冯是娥为后。冯是娥此人平生最看中的就是她贵为小君的地位和权力,一切威胁到她的人她都无法忍受。
“现在的荀太妃,也就是当时的荀氏女、荀兰质也颇为得宠,还生下了先帝唯一一个孩子。冯是娥哪忍得了这个?她同荀妃几乎斗得不可开交,小皇子也因此夭折。”
桓训容听到这里,却想起了当日在永巷内见到的疯妃。
想来她口中疯疯癫癫生生喊屈提到的“皇后”、“荀妃”、“孩子”,就是这件事。
“可是冯是娥目光短浅,而先帝在这世上最爱重的人是他的亲胞妹、当时还是成山长公主的桓太主。
“桓太主……我还需要说什么呢?你不可能不知道桓太主。”
桓训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前朝长公主。先帝仁宗晚年病重,长公主权倾朝野,仁宗在位的最后十年,几乎成了当朝两位实际掌权人的其中一位。
……至于另一位,就是她和仁宗的亲表哥,桓训容的先祖父,明王桓文熹。
仁宗兄妹的母亲是先桓皇后。她同高宗伉俪情深,哥哥和高宗的姐姐育有一个独子,自幼父母早逝,被帝后视若己出地养大,后来成为了太子少傅、再后来成了明郡王、然后是帝师太傅。
谯郡桓氏就是这样沾着前朝后宫的光,一跃成为七大家中权势最最显赫的一门——直到三年前当今圣上登基,朝中局势一下子急转,打士族、灭外戚……而提起外戚,每个人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自然都是谯郡桓。
也不知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桓训容的“桓”,偏偏就和桓后的“桓”、桓太主的“桓”、桓文熹的“桓”是一个“桓”。
她记忆里,自从祖父去世,阿耶便日日小心谨慎,唯恐哪一日就被贬官削爵,甚至,掉了脑袋。
……可谁想到,这样的祸事还没轮到她父家,却先轮到了她夫家。而这也就造就了现下眼前的此情此景,她却在此处,听宫中内命妇夫人讲前朝往事。
回到当下,羊五儿的讲述还在继续。
“仁宗信任、依赖长公主,远超冯后,甚至连他给她的礼制和权力也是。
“冯是娥无法忍受自己贵为皇后,却被一位公主处处压住一头。她便试图挑衅反抗,以为这样就能教训一番长公主,从而找回自己这个当皇后的尊严。”
桓训容听得心惊肉跳,谁不知道她的那位姑祖母心狠手辣、绝非仁慈为怀的人。她不禁暗暗为冯后揪紧了被角。
果不其然,她紧接着就听到羊五一声轻慢的讥笑。
“多愚蠢的人啊,她马上就尝到了自食其果的滋味。
“清徽二十四年,先帝已经病入膏肓。成山长公主做主,要为先帝冲喜;同时,又以侍奉圣上不力的缘由,给冯是娥下了废后的旨意。
“接着,她就开始在士族的适龄女郎中挑选,要选出一个来替代冯是娥,做先帝名义上的新后、她把持朝政实际上的傀儡。
“……她选来选去,最终选中了我。”
故事在这里停顿下来。
桓训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说什么话好。
清徽二十四年……仁宗在这短短一年半后的清徽二十六年便驾崩了。若是羊五真在那时被立为新后,就算仁宗去世后没有被桓太主下令殉葬,也难逃在公主失势后被当成余党连诛。
羊五儿也沉默了许久,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中,又像是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讲下去这之后的故事。
再开口时,桓训容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嘶哑。
“可是,也许是上天眷顾我吧,废后另立的诏书只是草拟了还没实行,先帝便驾崩了。这之后紧接着,圣上登基,桓太主暴毙。
“我的父兄见势不对,便主动向圣上进言,要让我为先帝殉葬。他们想着,这样便能与我和太主划清关系,可以一身清白地去投靠圣上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出卖亲女,以求恩荣,可是人之所为邪?”
桓训容义愤填膺,忍不住高声出言打断。
“谢谢你……可是说真的,我也不在乎了。那时候我已经在宫中住了两年,我亲眼看着先帝的病是怎么一点一点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冯荀等人每日是怎样在成山手底下战战兢兢、垂泪相对。
“我早就料到了,不论他们的结局如何,我的命早晚也就是个死。我早就不怕了。被长公主选中、被爷娘亲手送到这吃人的地方的那一天,我的泪就已经流干了。”
“我做好准备赴死了。可是死亡竟没有来……圣上驳回了我父兄的提议。
“神鸾元年的时候,圣上找到了我。他和我说,如今后宫空置,他也无意扩充。他缺一个可以帮他管辖处理宫中大小事务的人。
“于是我没有死;我成了大遂的典内夫人,太极宫的御前女官。后来,圣上处死了我的阿耶和一众哥哥,罪名是不慈不仁不义不悌。而我呢,今天也就能在这里,和你讲述这个故事了。”
羊五话音已落,可是桓训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