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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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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八角亭畅行无阻,卷着衣袖飒飒作响,两人的广袖噼里啪啦地互打,你拍着我,我拍着你,仿佛亲密无间一般。然而,两人身体却隔了一段距离,唯一的牵连,便是张晏如还扣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松松地圈着,没什么力道。

下一刻,那只手忽然松了。

因一道冷冽之声从二人身后劈来。

“好一番感人肺腑的表白啊!”

江淳之脊背一僵,回头看去,便见崔易简与瑶华二人,正悄无声息地立在不远处。

崔易简的面色隐在暗处,看不出什么,瑶华却是面覆霜雪,眼眸灼灼如火。“原来惠和,就只是你的优柔寡断?是你的瞻前顾后?是你的左右为难吗?"她句句讥讽,又突兀地冷笑了几声,“我很想知道,她在天之灵,若是听见你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江淳之不觉看向张晏如,面对瑶华的诘问,他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是这次她没那么好性再去等了,趁其不备,脚步一转,身影消没在亭台灌木后。

因而也没听到身后张晏如说的那句,“瑶华,人不能只活在过去。”这话是张晏如深思熟虑过的。

从前纠结皇命难违,他的确想过彻底放下那段跟江淳之短暂的际遇,与惠和依父母之命成礼,举案齐眉。毕竟惠和实在好得令人无法指摘,待他亦是真心实意。

后来,惠和为天下大义舍弃私情,他对她的情分中便多了一重人格上的敬重。惠和客死异乡,他更觉心存愧疚。

他似乎不应该过得太好,那是对惠和的愧怍。瑶华大抵也是这般想的,故而才选择决绝地留在过去。

那他呢?也要留在过去么?像苦行僧一般,孤独终老,了此残生?或许从前他曾这样想过,可如今再见到江淳之,他便不想如此想了。瑶华眼尾冷冷一扫,讥嘲道,“还是你张三郎豁达,看得开,倒是我狭隘死心眼了,真是自愧弗如。不过人有时候还是得看看过去,不信你回回头?”张晏如回头一瞥,惊见江淳之早已不在原处,他四望一圈,也不见她的身影,心如沉石,坠入无底洞,立时抛下二人,四处追寻她的踪迹。瑶华犹自气难平,她自己也琢磨不清气究竟从何而来,只是一味用脚瑞着地面。

崔易简目送着张晏如身影消失往北而去,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而后,用事不关己的语气道,“看戏也看够了,我派人送公主回去吧?”瑶华甩了甩袖,用迁怒的口吻道,“用不着你送我!”崔易简轻笑一声,“公主多虑了,我可没说是我亲自送你。”瑶华横他一限,“那也用不着贵府小厮,我自己有人!”崔易简耸了耸肩,一抬手,“请便。”

瑶华立刻怒气冲冲,挥袖而去。

几乎就在同时,前头熙春堂的宴席也散了,宾客陆陆续续出来,有往前头去的,也有往这边来的,迎面撞上一脸愤然的瑶华,都不由一愣,接着纷纷将投寻的目光落在崔易简身上。

崔易简生恐人人都来问他是不是又惹恼了瑶华,只得几步迈上那座亭子,暂时避避风头。

亭子四周围着一圈灌木丛,又是黑灯瞎火的所在,原本倒是个藏人匿形的好去处。

若不是他们无意中瞧见江淳之急匆匆地抱着一堆东西赶过来,他与瑶华也未必会走到此处,撞见方才那一幕。

崔易简寻了处亭沿坐下。忽觉身下被什么东西格了一下,伸手摸去,是一枚簪子。

他将那枚簪子托在掌心,凑到月光最亮的那一处。簪头用白玉琢成一朵含苞的玉兰,花瓣边缘沾着一圈深褐的血迹,像那朵玉兰在一夜之间开败了,从花心里渗出了陈旧的锈。看了许久,他才掏出一方素罗帕,将簪身与花苞上的血迹擦去。忽觉前方有一道视线投来,抬头见是陈允凝,她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他,竞打了个哆嗦。

“呃……呃……”“呃”了半响,也没“呃"出个所以然来。崔易简只好主动开口,淡声问道,“表妹是在找人么?”陈允凝细想了片刻,大约是江淳之身子不适,先回了栖梧居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摇了摇头:“没有,路过罢了。”“允凝,你在跟谁说话呢?”

陈氏也走了过来,她身旁的女使手里提着一盏精巧的宫灯,暖融融的光华瞬间照亮方寸之地,也照亮了那个独坐亭中的人。陈氏也没料到会在此处看见自己的儿子,不由捂了捂胸口,嗔道,“专躲在这里吓人呢?”

崔易简掌心握着那枚簪子,从容道,“酒吃多了,散散酒气罢了。”“散够了便早些回去,莫要吹多了风,受了凉。”叮嘱完崔易简,陈氏便带着陈允凝离开了。耳畔的脚步声渐行渐稀,直至万籁俱寂,唯余风声鸣咽,崔易简这才站起身来,将那方素罗帕连同簪子一并仔细收好,慢悠悠地朝那座黑黔黟的假山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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